她半妖之躯,一朝沦为凡人,难道就要饿死累死在这?
离珠想想就可笑,枉她不久前还自诩人皇神斧和驭妖琴的主人,独驾离火之力,无尽树下大杀四方。
日光刺眼,离珠转脸,直觉眼前一闪,那凄凄荒草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折了日光的方向。
离珠一骨碌站起来,一时间忘了忍饥挨饿的痛苦,几下把草拨开,连爬带钻,冲向草后。只见草后一抹碧绿,仿佛见过,再近看,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驭妖琴。
离珠把驭妖琴捡起来,母亲留给的这东西还在,那她的神斧,是不是也落在附近?若能找到仙宝,或许能恢复神识海,重新把心丹找回来也说不定。
从前,离珠凡事总喜欢往坏处想,比如喜欢怀岁挽,就会先想自己是半妖,妖血卑劣,怀岁挽一定不会喜欢她。如今处境,坏处越想越生无可恋,反倒让离珠开始往好处想,哪怕这些想法完全超越了她的认知。
硬是靠着这股子乐观底气,离珠扛过了疲倦和饥饿,低身在人一般高的荒草中扒拉,寻找巴掌大的斧头。
日头渐落,荒草原渐渐沉入昏暗。
没找到斧头,离珠却从浅处草地里,挖出了几个看上去能吃的果子。她也是头一回感受到进食这种本能,正思考着这果子好不好吃,双手已经把果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把果子都吃完下肚了。
虽然味道苦涩,却能充饥果腹,离珠得感谢人间土地能生万物,随处都有能果腹的吃食,这般她或许不至于在走到人族的城镇之前,半路饿死。
人皇神斧,依旧没有着落。
夜里星光微弱,不如白日阳光,更加找不到细小的物件。离珠困得直打哈欠,想起来凡人不仅要吃东西,还需要睡觉。她只能适应本能,打算在离离原上草里凑付第一个凡人夜晚。
草间微动。
失去心丹,仙力不在,但离珠的敏锐还在。
这不是风动,而是活物的生气。
在草之间穿行的活物,绝不可能是仙门七宗的人,也不是妖族,或许是虎狼鼠兔等兽类,也或许是和她现在一般的凡人之躯。
荒草太高,细微的声音隐藏在远处的荒草之后,离珠看不见,不能贸然现身,直觉那声音逼近她,她连连后退,想先看清对方再做应对之策。
“嘘!有东西!”草后有人说话。
离珠听到了人声,不是野兽,她欣喜若狂,没想到在荒野里能遇上凡人,若跟随他们到人族的城池,不用她像无头苍蝇一般找路。可随之嗖嗖几只箭,与离珠擦身而过,力道强悍,带着几根断了的草颈,没入荒野中。
“我不是敌人!”离珠大声解释道,“我在此地迷路,不知城池何处,求几位侠士仗义相助。”
“是个母的,母的细皮嫩肉,好吃的紧,”男子毫不理会离珠与之对答,扬声与同伴道,“姓杨的一早就烦我,说他算了一卦,我今天运势在东,往东走,一定有大收获,还真让他说准了一次。”
草后,又是嗖嗖几箭,差一点就中。
离珠躲避的快,明白这些人是打算抓住她,不会听她的解释了。
箭虽锋利,然射箭人却隔着很远。
论人族武器的威力,能射这么远,手臂之力也是超越寻常凡人了。
离珠撒开腿就跑,生命危险在前,凡人的体术她没学过,总归不能这般被当成靶子射死。
“它要跑!”男子臂力惊人,耳力也惊人,“阿洛去左边,阿生去右边,拉网绳,听动静还是个大个儿的,万不能让它给跑了!”
离珠听声音有三个人,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靠近,逼着她只能朝着一处逃窜。
此地荒草长得太高,跑起来十分碍事,离珠惊心动魄的躲过了几箭,很快就听见方才还隔着一段距离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
然凡人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也再没有乱七八糟的箭射过来。
离珠稍作放松,以为对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是同族,脚底后挪,直觉比方才的草泥更软,脚下一下踏空,她心想不好,是陷阱。一条粗绳子在她右边小腿上迅速打了个结,迅速抬升,把她整个人倒吊了起来。
“抓住了!”凡人很兴奋,“果然是个母的!”
离珠被从草里吊出来,才发现荒芜的长草上,竟然支开了一个大的四方框架,有三人之高,几条长木杆竖直撑着,风中不倒,就像是一个简易拼凑起来还没加砖瓦的房梁架子。
绳子另一头,就系在架子顶上。
离珠晃晃悠悠的看见三个凡人,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弓箭,其余两人各自拽着绳子,似乎是在维持架子不倒。
“就是个头有点小,没几两肉,早知根本用不着起网绳,费这么多功夫,”持弓的男子走上前,看着离珠似乎很失望,“就说姓杨的算卦不靠谱,还以为是什么大猎物,千里迢迢跑过来,就这?够几个兄弟塞牙缝的?”
“再小也是肉,”旁边人似乎也很失望,“带回去吧,也不算空手而回。”
“行吧,把人放下来,捆好了,”男子把弓背到身后,“我去去就回,在这里等着我。”
“少族长,您去哪儿啊?”旁人明显的想拦却不敢上前,结结巴巴说道,“族……族……族长交代,让您忙完了事儿,快些回,今儿九尾狐族的族长要来咱们寨子做客。”
“我知道,”男子一指离珠,“耽误不了阿姊的事。我这不带见面礼回去了么,就吃她,现杀现做,新鲜的。”
持弓男子走后,两人一人一边,放下吊着离珠的架子。
“要我说,生吃浪费了,”一人道,“就该煮着吃。先腌入味,细皮嫩肉的,煮着吃香。”
“你没听少族长说,要用她招待九尾狐族的客人?”另一人可惜,“我听说九尾狐族喜吃清淡口的,多半是要灶上清蒸。”
“那得掌好火候,上次谁蒸的那羊妖肉,老的都咬不透!”
绳子一拉,离珠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眼冒金星。若她没有听错,刚刚这几个凡人竟然在商量……怎么吃她?
她虽然半妖血脉,可模样是人,再说只有妖吃人,人也不吃妖啊!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离珠赶紧解释,“两位公子,我和你们一样,是人族。我误入此地,迷了路,不是恶人。你们知道七宗仙山吗?我是临江宗的修士,不过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嚷嚷什么呢?”
“听不懂,”一人半蹲,按住挣扎爬起来的离珠,熟练的用绳子困住了双手和双脚,“瞧模样,多半就是蓝族的哨子,走迷了路,进了咱们的地界。”
“这可是九尾狐族的祖地,蓝族这是想干嘛?连着几百里的宽敞的稻田都喂不饱他们吗?再说七大部都知道咱们族长在这儿,要和九尾狐族谈联合的事儿,他们这时候敢来挑衅,那是赶着找死啊。”
离珠根本不知道什么蓝族绿族,九尾狐族倒是熟悉一些。再说人族和妖族何时能坐下来谈联合了,虽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努力伸冤,“要不你们把我送到最近的官府吧,让官府决断我的罪状。”
之后她让官府书信于天师府,天师府自知道如何处置。
“她说……什么府?”没听清楚。
“天……”
“阴曹地府,”持弓男子回来,手里拖着只野猪,野猪身上订着箭,血拖了一地,“帮忙,累死了。”
他扬起手,把野猪扔在地上,让手下绑好。见方才抓的猎物睁着眼瞪他,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想都没想,一道霹雳劈上离珠后颈。
“聒噪,”他用脚尖踹了踹,“哪来那么多废话。”
两人把猎物分别扛起来,一人背起网架,跳入草中,快速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