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可惜现在的我,也没有力量送你们回去。”
“其实地极也挺好的,”清意嘟囔,“也不是非得回去。”
静昙蹲下身,把清意抱起来,看着圆滚滚的肥猫,微微扬起嘴角,“胖了。”
“我……”清意挣扎着跳到了静昙的肩上,“一别三千年,没你管着,嘴馋了。地极是挺好,变着花样吃,一年都不带重的。”
静昙面向陌生的悬崖瀑布,过去的泉池,如今变成了这般壮观模样。
恍惚须臾,地极生灵已经繁衍生息了三千年。
这般杀戮过去,一定会死去不少,他不忍心见。
还有离珠……
原来自己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她,是在此时此刻。
“我把赤火留给离珠,把你也留给离珠,若将来无尽树重生,地极存亡,就只能靠你们了。”
清意是第二次听着静昙面无表情的留遗言了,“您放心的去吧,我会看着赤火和无尽树的。”
静昙的身影刷的消失,留下清意,四爪朝天躺在地上,自言自语,“你死不了,仙魂不灭,你就死不了,三千年前死不了,这次也一定死不了。早知道你看一眼这世界就要去死,就不捞你的仙魂,让你醒过来了,害我拼了那么久,喵呜……”
天上,赤火烧裂了云雾,远山凄红的一大片。
离珠察觉仙气不再向着她汇聚,甚至体内的离火,也不再听她的使唤,神斧挥动正在消耗着她自己的心丹,但她全然不在意外界的变化,她要报仇,仇人近在咫尺,她不能退,就算同归于尽,她也要拖着眼前杀了她父母,还要取她性命的妖族入地狱。
炎修周身早就被离火灼伤无数,无法治愈的伤,他自知已然无力回天,即使没有死在离珠的神斧之下,也必定活不长久,可他就是去死,也要拉着离珠一起死,彻底了断驭妖琴存在于世间。
他们欲要聚集起最强大的力量,只为了最后一击。
三千年前的两大仙宝,全力对上,那又是劈山倒海的波澜汹涌,琼玉宗十有八九也会被夷为平地,但离珠和炎修都杀红了眼,哪里还会分出心思,管地上的弟子能不能被波及。
可该来的山崩地裂和重伤垂死,没有出现,人皇神斧和清炎锦正要相碰的瞬间,一道仙气从地面飞升而上,生生的隔开了两边的拼死一击,离珠和炎修被震出数米,于熊熊火焰和升腾的白雾汽水之间,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只见怀岁挽双手两边,一手撑住了人皇神斧,一手按下清炎锦,他的动作很轻,仿佛两边的绝世神兵,如同幼童掷来的玩具,七宗的仙气不断地从四面聚集而来,尽数没入他的身体。
“师兄……”离珠吐了血,看怀岁挽成为了仙气凝聚的核心,她运转心丹,却感受不到怀岁挽的气息,他们的人妖契约……断了。
“怀岁挽……不……阿岁……不……你是谁?”炎修从怀岁挽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妖气,他不是妖族的记忆传承,也不是他的徒儿。
这人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人在用他的心丹,吸收着七宗地界所有的仙气,他是要让这天地的灵路全部放空,来结束这场争斗吗?
梦薇御剑向高处,正寻找着段笙的痕迹,倪堃和纪禾带着仙宗弟子,跟在她的身后。
薛养找到了自己的剑,还有那只会说话的肥猫,他抱起肥猫,回头见语燕和一众妖族正仰望着天顶,人皇神斧和清炎锦被人轻而易举的立在了半空,“大师兄?”
琼玉宗满山仙宗弟子和妖族,不得不停下了争斗,他们的心丹和妖丹,突然凝聚不了仙气,赤火族也使不出赤火,段宁颤抖着握刀的手,恨极了吸走了所有仙气的人,“我该早早的杀了他!”
天师府的西苑,杨同羽头痛欲裂,满地打滚,脑袋里有东西横冲直撞的想要冲出去,杨家众人束手无策。荧铁剑光芒大盛,杨小昭要靠近被震得昏了过去。满院子傀儡,不受控制一般涌向了天镜塔的断壁残垣,咕咚咕咚的一个一个跳进了湖水中,聚集在了天镜塔底。天师府大乱,好在天师府结界之外还风平浪静。杨天伦等不到被诏入进宫的杨天师回来,放开了仙鹤的笼子,却不想仙鹤到处乱飞,就是没有一只肯去仙山送信。
叶双迷茫着看着人间的稀薄仙气,涌向了七宗仙山,人妖契约随之断开,眼前道侣化作了一具枯骨,他大笑一声,悬天光剑扎进了自己的丹田。
银彧抱着鹿致,已然在山下含山地界,见鹿致已经醒了,轻声哄道,“美人,我们到家了。”
无尽树底,段笙终于脱开了锁链的纠缠,对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强大对手,“你到底是谁?”
静昙俯瞰满山生灵,生灵也在仰望着他。地极所有他三千年前散出去的仙气,又重新聚在了他的身体里,可他现在只有一副地极躯壳,没有容纳仙气的极识,很快,这躯壳就会承受不住,烟消云散,消失在天地间。
若说还有些不舍得……
他还未曾看过七宗之外的人间,想必一定是一番繁华安宁,那是离珠曾经与他说过的,他在天极从未见到过的生机勃勃的光景。
三千年前无悔,三千年后,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