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呼几次，再迎上他们的目光时，眼眶中已经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抖，还有些对即将分开的哽咽。

“在这么团圆的烧烤里，说这么伤感的话是有些不合适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我马上要走啦，这个马上的意思是下周一。”

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的董礼澄无意间碰倒了桌子上的水杯，橙色的果汁顺着桌布流到地上，董礼澄手忙脚乱地擦着，语气是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他把目光从纸团上移到白一脸上：“一一，你，你真的要走了吗？”

白一点了点头，她把开学到现在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大概上和黄沐冉告诉苏闻折的一致，就是白一的姥姥去世，她妈妈作为她姥姥最爱的女儿，没能见到老人最后一面。

也许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让女人有了压力，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女儿考到很好的学校，他们不想拖女儿的后腿，想努力向上的吃力。

家里本就有几个亲戚对她来到了大城市而嫉妒，再加上白一优秀懂事，就从老人去世下手，让他们闹得夫妻两心。

总之种种原因，对白一的妈妈来说似乎都是横在她心口上的刀刃，伤痕最痛的则是没有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的姥姥。

她受不了，白一爸爸也不想让她就此伤心下去，便主动提了离婚。

前几天离婚冷静期结束，白一最后选择跟了她爸爸，而白一爸爸觉得剩下的积蓄给不了女儿好的环境，还在愁要不要出门打两份工来维持生活。

他的想法白一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最后替她爸爸做了决定。

回老家念书。

反正户口没迁，书上的内容也都学完了，就是临时转到其他地方去学习而已。

“我在学校的手续也都办的差不多了，王老师前些时候拉着我说了好久，我还没有好好感谢她……”白一伸手擦了擦眼边的泪水，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感谢你们陪我这么久。”

桌子上没有人说些什么，只有杨素素不断抽着纸抽给她擦眼泪。

擦着擦着她自己的眼眶也泛了红。

“只是这段时间见不到了而已。”最先开口的不是他们中的谁，而是曾欲休旁边的江塘，他看向白一，继续说：“高考之后又不是说你们不能去看她，或者你又不能跟他们在一个学校，能聚在这里的不都是十四中的精英吗？精英们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

这话说的，董礼澄第一个反驳：“他们是精英，我只是他们的边框。”

“说什么呢。”苏闻折笑了笑，对董礼澄说：“我还是有信心把你提拔成精英的。”

江塘的话将原本死沉的氛围带了起来，一群人开始聊以后要去的大学，架势很像喝果汁喝醉了一般。

曾欲休在这番乱战中看向苏闻折，这人没有特别陪着他们热闹，满是笑意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些苦。

在他旁边，一双带着些许亮光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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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烧烤在岔路口就散了。

程橙和魏萍萍他们三个在另个方向，虽然很想再陪陪白一，但时间太晚了。

杨素素上车前握着白一的手嘀咕道：“还没看到你的表白呢，好可惜。”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白一还是答应告诉她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她也保证自己今晚会更勇敢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安排，白一还在心里想合适的时机表白，没走多久江塘和董礼澄都被临时通知有其他事情，先离开了七人行。

“我们走快点吧，三分钟后公交车就到了。”苏闻折看着手机里的界面，转头提醒走在他和曾欲休后面的黄沐冉：“如果打车我们应该早到家了。”

“得了，先送白一回家吧，橙子他们不顺路，我们这几个顺路的就带着他们的希望一起吧。”黄沐冉回道。

也是，据白一说她这个周末会很忙，没办法再见最后一面。

苏闻折关掉手机，浅回了一个“嗯”。

白一的目光一直在前面的少年身上。

白天的少年她见过很多次了，热烈的、张扬的、明朗的，这些在他身上向所有人诠释青春的样子，而夜晚的少年，银白色的月光给他渡上了一层薄纱，看上去多了丝丝神秘和孤寂。

但他的面容依旧那么好看。

像初遇时那样，总会让她不止一次动心。

而这一路苏闻折觉得自己在给两位主角塑造机会，手里不断和曾欲休发着消息。

[有意思的。：怎么样？我觉得白一应该有什么话和我们木木说。]

很快对方就回了他。

[装货：呵。]

白一家离得不远，曾欲休觉得自己没什么上去的必要就带着苏粥粥站在门口等苏闻折下楼。

黄沐冉走在最前面，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和苏闻折说他妈妈有东西要让他转交给苏闻折，就先上了楼，三步并一步，速度快到苏闻折就是系个鞋带的功夫不见他的踪影。

？这小子干什么走这么快？他和曾欲休走这么慢的意义在哪呢？

苏闻折不断放慢脚步想等黄沐冉下楼，他都想好等会的说辞，留给两个人空间后就闪身离开，只是前面的白一在快到时停下了脚步。

楼道这里的平台是个小阳台。

曾欲休看着苏粥粥又在远方追着蛾子，想看看苏闻折什么时候下来，抬眸便看到两个人站在吹风的阳台边。

白一家并不在高层，而夜晚独有的安静，让所有声音都被放大。

此刻还不知道白一下一步动作的苏闻折以为她是看到上面的家有些触景生情，开口安慰道：“我就送到这儿？等木木下楼了我就离开，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白一没有说话，苏闻折看着她说着些有的没的，什么以后可以开线上学习、像江塘说的那样以后还能再见、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来找他们。

说完这些他把最后一件事说了出来：“虽然你妈妈现在可能还走不出来，但人死不能复生，希望她能快点走出来，而且你爸爸对你很好。”

曾欲休听着他的话，总觉得最后这些似乎有其他的情绪。

是想到他奶奶了吗？

而楼上的白一听他说着这些，点了点头，在月夜下开口：

“苏闻折，我今晚还有些话没讲。”白一抬头看向他，把后面那句说出来：“是想单独对你说的话。”

四下安静，苏闻折慢慢瞪大眼睛看着他。

“真不愧是你啊。”白一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很明显对方猜到了她的想法，下垂的手抓了抓校服的边缘，她反复尝试，因为紧张脸部肌肉有些微颤：“我喜欢你。”

“从遇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你了。”

苏闻折没有出声，白一站在他面前，说完喜欢后大脑简直一片空白，不断地说着往事：“跟你相遇后，我有些分不清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帮助，只是觉得，你对我真的很好，帮我捡水杯、在我摔倒前拉了我一把、去医务室给我拿药……”

“零零总总有那么多小事了，我，我真的——”

“对不起。”苏闻折打断她。

他拒绝过很多女生的表白，现在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

该说什么呢？

我不想谈恋爱，还是常用的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苏粥粥？

或者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