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据说这个颜齐有一个异于常人的能力——用小撒粗俗的话来说就是——她比一般人更能拉的下脸，更能不顾颜面地对客户死缠烂打，直到对方受不了同意她的方案，她才肯消停。

这种能力绝对是天生适合当乙方的料。

小撒说颜齐有过一个辉煌战绩，也就是那件事才令她最终能被曼达留在组里，一做就是八年。

看见商明泫和林思洛一起出现，颜齐对她们淡淡一笑，随后立刻扭头不去看她俩，看来似乎因为童鞋项目被砍掉还耿耿于怀。

商明泫对曼达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林思洛坐电梯下到了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林思洛难免有点胡思乱想。

通过小撒她知道了那天晚上正念传媒的李鸣打人事件不仅影响到了商明泫，甚至还连累到隔壁组的人半个月的努力也打了水漂。

若说后悔林思洛从未后悔过，李鸣这样的人就算是背景再强，事件发生当下那刻她依旧会挺身而出。

林思洛只是有些自责，想着那天晚上似乎应该拦着商明泫，反正也就是划破个小口子，不要把事情搞到警局那边，可能也不会有现在如此大的影响了。

想着想着，心情也略微沉重起来。

打开后备箱，刚要取出白色的小登机箱，忽然听见商明泫说：“等一下。”

商明泫走过来站在林思洛身边，双手捧着行李箱，手指扳动几下，居然把行李箱给打开了。

林思洛赶紧扭头看向停车场的白墙，生怕看到一点老板的个人隐私。

那边的商明泫费力地从行李箱底层取出那个小东西，一扭头看见林思洛一脸正直地看着白墙，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把东西递过去：

“送你的。”

林思洛的目光从白墙移到商明泫手里的那个东西上，疑惑地指着自己：“送我的？”

“嗯。”商明泫耐心地解释：“在广州想着送你点什么，恰好逛到了一家本地画室，觉得有一幅画很适合你，你看看喜欢么？”

林思洛三两下的把那东西从亚麻色的袋子里取出。

原来那是一幅大概20x25厘米的小油画，画着一只戴着墨镜的萨摩耶，坐在阳光灿烂的沙滩上，迎风吐着舌头傻笑。

林思洛：……

她怀疑了自己几秒钟。

所以说老板为什么觉得这幅画适合自己？

原来自己在商明泫心目中竟然是这幅形象？

不过即使只是一幅小油画，仍旧看得出来画家的画工一流，那只吐着舌头的墨镜萨摩耶画得惟妙惟肖，多看几眼，仿佛真有几分神似她的感觉。

背景是大海和海岸线，还有海鸥在天上飞。

许多小细节藏在画里，林思洛虽然心里偷偷吐槽，但是其实非常喜欢，举着这幅小画心花怒放，盯着看觉得哪哪都看不够。

“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闻言，商明泫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选这礼物前，她冥思苦想，实在是不了解现在的零零后都喜欢写什么。

何况，这零零后不是一般零零后，而是一个老干部零零后。

万山越说要送小孩现在最流行的泡泡玛特系列盲盒，特别是有一款叫拉布布，那东西送小孩一送一个准，连她自己都没忍住买了好几个。

不过商明泫实在想不出那老干部小孩喜欢泡泡玛特的样子。

好歹也共事了将近一个月，就没见过这孩子追星或者追赶潮流玩具的样子。

小撒的公文包和工位和义务小玩具批发商一样，摆满了各种玩具手办或者七七八八的杂物。

而隔壁林思洛的办公位，光秃秃的放着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和电源线，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洁的和下一秒人就要申请离职。

商明泫弯腰又从行李箱里摸出一袋东西。

因为俯身的动作，女人随意绑的高马尾又松散了些，耳畔和额角慵懒的落下些发丝，在蓝色的宽衬衫肩膀上拂来拂去。

那么仙气飘飘的一个人，怀里却抱着一坨棕色的……

“老板，这是……？”

林思洛嘴角一抽。

商明泫把东西递过去，林思洛接过那包棕色的东西，拿在手里上下观察。

“烧腊？”

商老板修长眉宇下的琥珀色眼睛眨巴眨巴，难得露出些尴尬的神情。

“这个很好吃的。”

她为了证明自己，立刻摸出手机，在小红书里敲了几个字，然后把帖子递给林思洛看。

老板细白的食指指着屏幕辩驳道：“这个是广州最正的烧腊，开了快五十年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烧味。想着带给你尝尝，所以……”

林思洛看着手里那坨棕色的肉，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老板还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老板啊。

而且，也太接地气了吧。

看着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忙起来顿顿咖啡吐司，但是不忙的时候，居然是那种会跑去老铺子吃烧腊的人。

“你不爱吃的话就还给我。”

商明泫好像终于被林思洛笑得恼羞成怒了，后者赶紧顺毛哄道：

“我超爱吃烧味的，谢谢老板！”

老板傲娇地“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行李箱合上，拎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对林思洛说：“今天麻烦你了，下次加油的时候记得拿收据，我给你报销。”

林思洛故意“哇”了一声，抱着那块棕色的烧腊，对着扶着车门的老板星星眼。

“老板大气！”她竖了个夸张的大拇指。

商明泫被哄得高兴了，赐了一道真情实感笑颜，她原本不是爱对下属笑的人。

聊了几句，还是要走了。她扶着行李箱的拉杆，对林思洛举起右手，在空中左右摆了摆。

“那么明天再见了。”

她说，然后笑了笑，转身走了。

明天再见了。

留在原地林思洛忘了说“再见”，左手抱着烧腊，右手拎着那幅小油画，看着老板扬长而去，却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默默咀嚼这句话。

她听过很多人说“明天再见了”。

讲课的老师下课会说再见了，好朋友一起旅行完会说再见了，和老妈在国内告别会说再见了，在机场会和攀谈的陌生人说再见了，和布偶猫咪咪告别时会说再见了。

但是没有人讲这句话时能令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

比如蓝色或者绿色的咖啡杯，比如清爽凉快的空气，比如黑发在衬衫肩膀处回荡着，比如银色的耳环在空中摇曳，比如香奈儿1957的香气，比如水洗做旧的牛仔裤，比如白色的samba球鞋，比如银色的眼镜后琥珀色的眼睛，比如Louis这个名字，比如酸辣可口的云南菜，比如凌晨一点的延安高架路灯的颜色，比如……

心脏鼓噪地开始跳动，林思洛总是反应慢半拍，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心悸动得厉害。她恼怒地用手用力按住心口，迫使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停下这种奇怪的加速。

——明天再见了。

——那么明天再见了。

她松开手，把手捂到眼睛上。

片刻，按耐不住的欣喜和连身体主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一点点的害羞，从指缝里的笑眼中透露出来。

那么明天再见了......

林思洛喜欢商明泫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