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思洛吓了一跳,趁着红灯,扭头看身边的人:“可是已经在警局调解了,还能告么?”
“那又怎样?你都受伤了,只让他道个歉,太便宜他了。”
“那能怎么告?”
商明泫缓了表情,说:“我有熟的律师所,如果要告,其实结果未必能怎样,但是可以帮你出一口恶气。”
绿灯亮了,林思洛回过神来,脚尖轻轻松了离合,黑色汉兰达往前开,还有几个路口就要到HS所在的大厦了。
心里暖呼呼的。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老板居然有空帮她咨询这样的小事。
在自己看来,那夜不过举手之劳。不论是谁在场,她都会伸出援手。
脖颈的伤就和陈泽年说的那样,早就结痂又掉了痂,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也看不见。就连自个儿的亲妈瞅见了,都只说了句“哟,看来快愈合了哈”。
没有想到老板却还对这件事如此在意,还张罗着要帮她打官司。
“不过,到底如何处理,都听你的。”
老板又补了一句。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针,已经快到十二点半了,想着此时回去上班不如先去吃饭,刚说“要不先去吃饭吧”,结果手机忽然进了一个电话。
是Hugo的电话。
他知道商明泫的航班,估摸着她大约快到了公司,喊她尽快回公司一趟开会。
Hugo为人处事不拿架子,虽然名义上是HS的部门主管,但是项目全靠手下两个组长张罗,所以和商明泫她们更像是半个朋友的关系。
此番若不是没有要紧的事,也不会打电话来催商明泫回公司上班。
商明泫刚入职一年,却成绩斐然,而且还有从前在金融圈的人脉关系,Hugo拉拢还来不及,不会故意拿乔。
挂断电话,听着男人严肃的声音,商明泫心里千回百转间有了猜测,于是对身边的小姑娘说:
“你把我放到HS之后自己先去吃饭吧,不着急回去上班。”
“怎么了?”林思洛敏锐地从女人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什么,“公司出什么事情了?”
“小事情。”
商明泫心里打定了主意,决定不让小孩忧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先去吃饭,晚点我和你说。”
难以想象,“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样的话,能从老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工作狂嘴里说出来。
林思洛可是知道的,有时老板忙起来,从早到晚只用一杯咖啡一片吐司解决。
见商明泫态度坚决,林思洛之好把她放到大厦楼下。
见小姑娘眉眼耷拉,商明泫哄道:“晚点见,我行李还在你车上呢。”
“那我给老板带份午饭?”
却见老板的手机又进了个电话。
商明泫接通电话,对她抱歉一笑,做了个“去吧”的口型,举着手机慢慢望电梯口走去了。
见黑色汉兰达缓缓驶离,商明泫乘电梯直达HS。
入口走进去,职员们都聚集在休息区,陆陆续续开始热自己的便当,或者吃着刚点的外卖,只是不见和自己平级或者上一级的领导们。
商明泫抬脚直直地朝会议室走去。
果然,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正对着投影仪争论着什么。
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门上,商明泫突然想到了那夜掌心下女孩脖子温热的触感。
定了定神,手臂微一用力,推开门,“唰”的一声使正在讨论的人们都朝她看过来。
Hugo是HS的部门主管,比他低半级的是另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是隔壁组组长曼达。
“Louis,你来得正好。”
Hugo招呼她坐下,绿色的眼睛颇为忧虑,“正念传媒要砍掉球鞋项目,不管怎么说都要砍。”
“怎么上周还做的好好的,这周就要砍项目?奇怪。”
曼达双手抱胸,语气凉凉。
曼达是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从业快有十年,在HS一家公司就做了快八年。
前一个组长能力一般,与她共事五六年,却一直争不过她,被她稳压一头。
只是前个组长走后,不知为什么投行出身的商明泫却选择转行加入HS。
本来曼达有望举荐自己手下一个跟了她八年的小姑娘升主管,却被商明泫横插一脚,自然对商明泫没什么好感。
何况去年公司年末算起来,商明泫作为新人,业绩竟然比起她这样的行业前辈也不遑多让,让曼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今各行各业都是行业寒冬,手里的资源本来就稀薄,两个组争来争去,也分不到多少肉吃。
HS今年已经被砍掉了一个珠宝项目,这个球鞋项目如今又被砍,可谓一片愁云惨淡。
“球鞋项目是我在做,我也确实和正念传媒合作不下去,不如一拍两散算了。我还有几个品牌在聊,后续有合作的可能。”
听她神色自若的这么说,Hugo不禁松了半口气。
“可是正念连我这边的童鞋项目也要砍掉。”曼达狭长的眼睛盯着商明泫,语气颇为不满:
“如果你和正念合作不下去,好好结束就行了,为什么要牵扯到我的项目?”
曼达说着说着火气竟真的冒了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组的小姑娘们接洽了半个多月的场地方。好不容易那边谈妥,现在突然要砍,确实对我们影响不小。”
“所以到底为什么正念要突然解约?”Hugo纳闷地问:“这样他们也要付违约金,还要重新找乙方承接设计方案。”
商明泫的指尖在桌上划来划去,迎着众人的目光,冷淡地开口:“本来我是不想说这个事的,但是我和李鸣确实不对付,无法合作。”
“上周他夜里来找我聊项目,我等了他半个多小时,他却喝得醉醺醺的,一上来又吵又闹,非要把预算砍掉一半还要维持现在的方案设计。”
“我说实在做不了,他直接闹起来,当着我的面把东西往我的实习生身上砸,把人小姑娘脖子给砸破了好大的口子。”
商明泫直截了当也明确地说:“我不可能和这样的甲方再合作。”
她说完,会议室里气氛滞凝,显然众人并不知道有这样职场霸凌的事情发生。
她顿了顿,语气又缓了缓:“项目的事我会再去谈。这次我去广州也接触了宝洁的一个高管,他们透露说马上有产品线的调整,所以有可能可以达成合作,只是目前还不确定具体时间。”
她看向曼达,后者抿嘴不语,听完她说的纠纷原委后不再发难,看样子也不想再多追究。
商明泫却认真地承诺她:“我保证以后的项目不会再影响你们。这次事出有因,实在无奈,我向你道歉。”
曼达却见这年轻女人认认真真地朝自己赔不是,心里本有些不满,也被商明泫亲和的态度如沐春风般的给化解掉了。
大家都是同行,作为乙方,有时委屈,时常无奈。
她在这行浸泡了多年,对许多丑事都有所耳闻,也曾多次身体力行地经历过,所以无意继续苛责。
“好了,这件事先这样吧。”
最终Hugo选择轻轻揭过。
他吸了一口电子烟,鼻腔喷出烟雾,缓解气氛:“你的实习生——Madison对吧?她有没有事?”
“没事,我放了她一周假,让她好好休养。”
“那就好。”
Hugo也放下心来。
发生这样的事,总归对两家公司来说都不好看。
“总之,今年确实比去年又难了不少,多争取争取吧。”
他合上电脑,宣布散会。
商明泫走出会议室,连夜的工作使她大脑眩晕不已。身体站起来得猛了,打了打摆子,眼看着要磕到桌角,却被身边一只手有力地托住。
一股雅致的香水味从背后飘来,商明泫扭头,原来是身后的曼达撑了一把她的胳膊。
曼达见商明泫站稳了,松开手,对她挑眉:
“我们再接再厉了,Louis。”
说完,她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地跨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