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茫然看向他的脸。
她不敢相信,用力地将他抱起,轻轻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脸,妄想着他能再给她一点反应。
可是没有。
他安安静静地,永远沉默。
她微张着嘴,想要唤他的名字,却发现早已哑声。
她嗓子用力,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表情平和,只有嘴巴抿着,像是在忍受疼痛。
他闭着眼,没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
山上的仙人们听到动静,纷纷来到暮雪居,见到失魂落魄的青绾,立即拿起兵器对准她。
“青绾!还不束手就擒!”
青绾没有理会。
她满手都是慕遥的血,她死死攥着这些血,用力到浑身都颤抖,幽凰的花瓣从她手中蔓延开,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铺天盖地的幽凰在一瞬间,将山上的仙人绞成碎片。
这一刻极静,极静。
可她依旧没有听到半分来自慕遥的声音。
天地之间的时间仿佛都缓了下来。
风声止歇,万籁俱寂。
她也仿佛在这场寂静中湮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一丝极缓极轻的呼吸。
如春雷乍响,恩泽万物。
她激动地流下眼泪来,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只慢慢地等他睁开眼来。
密长的睫毛抖动,如湖水般潋滟的眼眸缓缓睁开,光渐渐点亮瞳孔,他一眼便瞧见了满眼泪水的她。
他启唇,声音沙哑却温柔:“你回来啦……”
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在院中坐着,悠闲地等着她,守着他们之间的承诺。
她终于忍不住,低头爆哭出声。
失而复得,是这样让人心酸难忍。
“你答应我,要等我回来的,答应我的……”她重复着这句话,带着从心底裹杂着害怕的庆幸,泪如雨下。
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涌来的灵力像填无底洞一样灌到慕遥身体里,只激起了一点波澜又消失殆尽。
慕遥很想跟青绾说,别再输灵力了,他只剩一点活气,如此只是强行挽留罢了。
可他看着青绾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早知道他的大限已至,也无惧死亡,可他的爱人还不能接受。
所痛所念在这一刻,凝成深深的无力,他握着她的手,鼻酸难忍。
院内静悄悄,无人打扰。
唯树下海棠,垂头滴泪不止。
——
青绾如今日日都给慕遥输灵力,慕遥也不阻止她,大多数时间他的精力不足以支撑着他醒着。
可当他醒来时,总会看到青绾眼里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每每此时,他心如刀割。
夷山再次来了不速之客。
成霖来到了暮雪居,青绾出门,影剑瞬间出鞘,剑尖直指成霖的眉心。
成霖面容憔悴,连声音都不比往常有力,“青绾,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过去是我错了,千错万错,总归是我,你尽可以把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只恳请你,为了天下苍生,随我出山吧。”
“为了天下苍生?”
青绾癫狂地笑出了声来。
“成霖啊成霖,你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夷山!这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影剑寒光大闪,猛地冲上前,他不躲不闪,硬生生地让影剑刺透了他的肩膀。
血渐渐地浸出来,影剑上的寒芒刺痛骨髓,他皱着眉,继续劝说:“幽凰祸世,人间,仙界,皆无幸免,你若不出山,这个世界,迟早会沦为万年前的惨状,青绾……你是人间缔造之神,你忍心看着万年前众神陨落换来的太平人间,重新灰飞烟灭吗?”
影剑猛地拔出,连带着成霖的胳膊也被削掉,然后又猛地扎进成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青绾冷冰冰地说:“万年前,我已为人间牺牲过一次,你无权指责于我。万年后,我依旧为人间太平而奔走,是你屡次阻挠于我。我始终未曾伤害于你,可你的人,却火烧夷山,伤害慕遥,致使他命悬一线。”
“成霖,我从前不杀你,是因你是天界之主,杀你无助于六界太平。可我如今已没什么顾虑,仙界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仙界,负我者千千万,千千万皆可杀。”
“青绾……”他哀求地仰望着她,“我知你心里有怨,我来这里,便是让你杀之泄愤的。我来前,幽凰已经屠戮人间大半城池,便是天界的众仙,也有一半折于他手。这世间除了你,便再无人能够阻止幽凰了。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尽可杀了我,可我祈求你,出山,阻止幽凰吧……”
他语气哽咽,双膝跪地,冲着青绾磕下了那永远高高在上的头。
执着了一辈子的成神,到头来,终于记起来自己是仙主,是人间的庇佑,也终于明白了人间与仙界,本就一命相系。
影剑抽出,带出了成霖的血肉,也将他的一条腿就此削下。
他痛得唇色苍白,无力地倒跌在地上。
“看来,你的命也不久了。”青绾嘲讽地看着成霖,“滚吧,天帝。”
天帝二字,重重地砸向成霖,砸得他直不起身。
因果循环,恶果自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