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大变,她来到了一片花园。
繁花盛开,阳光普照。
比予生院还要盛美。
她来到了悬圃。
她颓然倒下。
——
暮雪居来了不速之客。
妙衡带着一众上神用了一个时辰,生生地将夷山的结界轰碎。
夷山上被法力波及,大坑林立,树木倒拔,有些地方甚至燃起了山火。
他们一路直奔暮雪居。
暮雪居里空无一人,唯慕遥坐在庭前的摇椅里,盖着毯子,悠然自得。
妙衡上前,“青绾呢?”
慕遥说:“走了。”
妙衡抽剑,剑光冰冷,对准慕遥,一字一顿,“她去哪儿了?”
院中落叶因灵力波动而颤颤巍巍地浮起,如弦紧绷,一触即发。
慕遥扯出一个淡漠的笑来,“我已经说了,她走了,天地广阔,她走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妙衡挥手,让身后的仙人去夷山上搜,他走近慕遥,“她如今只有你能投奔,离开夷山又能去哪,山主,请不要再跟我说笑,速速说出青绾藏身之处,我们也省些功夫。”
“我说了,她走了。”慕遥看向他,眼神瞬间犀利,如沉郁的重锋,“她不会回来了。”他一字一顿道。
身后的仙人回来,对妙衡说:“山上都找了,没发现青绾,连一只妖怪也没看见。”
妙衡愤怒地看向慕遥,那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早有成算,悠闲自在地躺在椅子上,甚至没有挪动一步,如看戏般嘲弄地看着他们。
就算他是山主又如何,就算他曾经是妖界战神又如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起他的刀了,更何况,他还受了伤。
他们有这么多仙人,合起力来,夷山结界不是也破了?他不信打不过一个重伤的慕遥。
妙衡阴沉着声音,默默运转法力,最后一次警告慕遥,“你若现在说出青绾的下落,我不动你一分一毫,天界与夷山,仍旧平和相处。”
而慕遥平静地直视他,眼神半分不退。
——
不知过了多久,青绾终于有了知觉。
她浑浑噩噩地在花中醒来,浑身已经被血浸透。
可她还活着。
她挣扎地爬起来,浑身已经痛得麻木,抽丝般的疼痛反倒让她清醒。
她越过花海,沉默,缓缓,又坚定地往前走。
路上突然涌现风雪,冰冷无比。
她心里直到此时此刻才涌起所谓害怕的情绪。
因为她这辈子都牢牢地记着,魔域中无尽的雪。
冰冷,沉寂,她在千山暮雪中丧失了灵魂,丧失了神性,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可悲的是,她还会醒来,醒来面对满地尸骸。
她恨到想杀了自己。
无尽的风雪冰冻住了她的感官,迟缓了她的脚步。偶然飘过的时空碎片,映射出她如畜生般虐杀的场景。
她心脏猛地一缩,缓了好久,才将心神从时空碎片中捞回。
就这样,她走走停停,直到因为寒冷再也挪不动一点时,天光大亮。
上界,就在眼前。
上界的门在青绾面前缓缓打开,连同她浑身的痛楚,全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她带着一身疲惫与尘灰与冰雪与鲜血,仰望上界。
上神早已经站在门前,一脸痛惜地看着她。
“青绾,经年不见了。”
人间沧桑万年,而于永生的上神而言,不过无意义的时间流逝。
她也曾是他们,后来她滚落红尘,粉身碎骨。
故人蒙尘,他心头不忍。
青绾长久地伫立。
久违的记忆冲进她的脑海。
关于万年前的回忆一幕幕快速地在她眼前晃过,她看见了很多同伴,她看见了幽凰,她看见了途,如尘镜中那般,最终毅然决然地离她而去。
“青绾?”
她如久久溺水,猛地呼吸一口空气,胆战心惊。
抬头,眼前的上神仍慈爱地看着她。
“回来吧,青绾,上界与人间不同,这里不再有痛苦,你受的磨难已经够多了。”
回来吧。
他温声劝她。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个想法。
慕遥极力地劝她来上界,未必没存着让她回到上界后,留在上界的想法。
可她不会停留。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
上神目露惋惜,不住摇头。
——
青绾回到夷山时,脑袋如被一道闪电劈过。
山上的树木焦黑,倒伐,小妖怪们自己建的房子也都被破坏。
山上看不见一个活着的生灵,只有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她心脏狂跳,用尽平生力气跑去暮雪居。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她整个人,如潮水劈头盖脸地灌到她每一寸神经。
她的手脚发麻,她的呼吸艰难。
她慌张地使用了不知多少疾奔法术,才赶到暮雪居。
可她刚跑到暮雪居门口,就心跳骤停。
暮雪居里,妙衡用剑架着慕遥的脖子,慕遥的身体拖在地上,腿上有一道又一道的剑伤,血浸满了衣衫。
妙衡的剑正一寸寸地刻进他的肌肤。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