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打算得到重岚体内的幽凰,再加上我从尘镜中得到的青焰,能与无方界中的幽凰有一战之力,届时无方界开,我杀了幽凰,再次封印无方界。”
“我承认我还有私心,我想要带走无方界中子寂的魂魄,可我在幽冥见到何安赴死的时候,就醒悟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所做的都是我的一腔执念,不是他的愿景。”
青绾垂头,嘲弄地苦笑一声,一身丧气。
一路奔波至此,原来,也不过如此。
慕遥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发,“为何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去杀了幽凰,这条路,太难了。”
他永远记得在魔界听到她死讯时,他是多么无助绝望。
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如烟般,轻而易举地消失在世间,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只有众仙对她的恶语,对她的污蔑,以及对她死的庆幸。
青绾说:“因为,我在神殿看过命盘。”
慕遥一惊,这是他从未想到的。
“其实在子寂死后,我便再不能进入神殿。我并不知道这其中关键,不过子寂在时,我曾因一时好奇窥伺过命盘。我看见了千年后的人间,幽凰祸世,如同炼狱。”
慕遥顿时明白过来,“你曾以为,那是你,对吗?”
所以,她才会那么着急,她才会,如此笃定她的路已经走完了,因为她本就没有给自己活路。
她不做辩解,不为自己,世人的评判对她而言都是皮毛之伤。
他心疼地看着她。
青绾却不以为意,“当我入魔窟,得到幽凰的那一刻,我便想起了命盘中的预言,所以我从没有想过活着。”
“可我后来才知道,无方界中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幽凰,而成霖必会图谋无方界,所以我一定得回来,得在成霖之前,杀了幽凰。”
慕遥都明白了,他怜惜地摸摸青绾,这一路的辛苦,寥寥几句怎么能说完。
青绾笑了,“我的坚持很好笑吧?整个天界,根本没人在意凡人的生死,他们只在意是否能成神,哪怕幽凰现世,人间炼狱,于他们而言又能怎样呢?”
慕遥摇摇头,“本心为重,我们未曾辜负背叛本心,是他们之错,不是我们的错。”
“慕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慕遥想了想,“你看似处处有选择,其实处处无选择,走到如今这一路,已经十分不易了,我若是你,未必能有你做的好。”
“青绾,问心无愧,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宽慰她。
她叹口气,“也罢,就这样吧,静观其变。”
慕遥点头。
青绾继续说着那帮仙人忘恩负义,自己就是从人修炼成仙的,结果对他们的乡亲一点情义都没有,说着说着,肩膀一沉。
她轻轻侧头,慕遥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缓缓把慕遥扶躺,他睡得安稳,只是眉宇暗淡,唇色苍白。
他从前的身体断不会这样的。
她双手结印,往他身上不断地输灵气。
有她在,他不会死的。
哪怕她的灵力枯竭,她也能养得起一个他。
小妖怪们没有走远,他们安静地守在屋子外围,静静地感受着山主微弱的灵气波动。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前,所有人都有预感。
幽冥通天柱前,围了一众法力高深的仙人。
他们从不轻易露面,此生唯一追求便是成神,与天地同寿,拥有创造山川生灵之力。
通天柱通体散发红光,一道裂缝已然出现,所有仙人盯着那道裂缝,目光火热。
可他们并没有行动,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另外一面的白璃处。
白璃安静地抱着怀中已经断绝呼吸的幼虎,神情漠然。
在感觉到众仙的目光之后,她似乎嘲讽地笑了一声,又似乎根本懒得笑这一声,只是挥了一下手,寒芒毕露的沧炼从她身后如闪电般飞射而出,笔直地插向通天柱。
通天柱周身的结界顿时启动,与沧炼抗衡。
白璃最后一次将脸贴在它的身体上。
再也没有温热柔软的触感,也没有砰砰匆乱的心跳。
她满眼眷恋,依依不舍地把它收到怀中的小世界中,然后看了一眼下方看热闹的众仙。
众仙朝她拱手,道貌岸然地劝阻她:“请上神不要冲动。”
白璃并没有理会他们,一个飞身闪到通天柱前,握住沧炼,再一次猛地刺向结界,结界的力量猛然增强反噬,而白璃依旧强势地一点一点刺进去,结界节节败退,最后如一块琉璃,蛛丝般裂开。
白璃猛地抽剑,通天柱的结界顿时轰然崩塌。
天地间一声巨响,通天柱上的裂缝被撕裂得更大。
幽冥天上雷声开始轰隆翻涌,如同警告。
上一次这样,是无方界结界不稳,最后是子寂上神以身殉道才稳住。
雷声拼命地轰隆,乌云翻滚。
白璃像是没了魂魄,一双眼冷得能见冰,一下又一下,手持沧炼不知疲倦地攻击通天柱。
神的力量足以摧毁通天柱。
终于,一声沉闷如同远古的声响在众人的耳朵中荡开,通天柱被强行打开了。
白璃收剑,举步欲走近通天柱,却被一位仙人急急叫住:“上神!”
他们等到现在,就是想等白璃打开通天柱之后跟着进入。
白璃缓缓转过头,一双流着血泪的眼没有转动,没有神采,漠然地盯着他们。
他们顿时悚然一惊。
眉宇黯淡,目中无光,白璃怕是快要堕神了!
白璃向他们举剑,众仙皆后退拿起法宝,而白璃只是警告他们,并没有对他们出手,她转身,缓缓走进通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