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在的路麦来说,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令人狂喜的事了。
狂喜之后,便是担心。
她对如何鉴别蜘蛛的健康状况毫无心得,却也意识到路西法状态堪忧。
它看起来瘦了一圈,而且缺乏活力。
路麦想起这家伙有好些时间没有进食了,而且生成毒液或许也消耗了它的不少能量,于是摸了摸口袋,找到了在交易所购买的营养液——好在这东西没有被老敢扔掉——滴了一些在自己的手掌上。
蜘蛛慢吞吞地凑了过去,用前肢抱住一颗水滴。营养液的表面张力让它在蜘蛛的怀中就像一坨果冻。蜘蛛将脸埋在液滴上,无声地吮吸起来。
路麦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屁股以示安抚。这没有引起它的抗议。
“你也对她感兴趣?……什么……你说是她……没有看错吗?”
回到病房的路上,路麦听到蓝锘说话的声音。
走近了看,她附近没有旁人,应该是在和她军方的同僚进行远程通讯。
看到路麦返回,蓝锘一下子切断了话题,同对面说了声“见面再细说”便挂掉了通讯。
“工作联络?”路麦觉得装作没听见也不太好,表现出好奇也不太好,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蓝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掌心,“你把它也带来了?”
“我可不能丢下伙伴。”路麦说。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应该养一只原始兽。”蓝锘说。
路麦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伽玛在那场电子兽的暴动中出事了——不管是因为发狂而被蓝锘亲自处理掉,还是被自走兵器给报废掉……
“军方会怎么处置我们?不会把我们再送回N21吧?”她转头就转移了话题。
蓝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还是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不会。目前还没有准信。”
“那……会把我们收编入伍吗?”
蓝锘耸了耸肩:“这倒说不定。”
“那老敢呢?你们又打算拿他怎么样?”
“进去说吧,反正大家都得知道。”
路麦捧着蜘蛛进了病房,古德奈和卫琅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坐在看护席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蓝锘若有所思地看着路麦的背影。
她参加此次兵役原本是军方的要求,按计划,她应该混在炮灰的队伍中趁乱回到军队——那些用于监督逃兵的无人狙击机也早就设定为不会对她的机体做出反应。
没想到计划中间生出了变故。
还没等她行驶到预定的轨道,张开在比邻星杰塔外围的立体防御板块就轰然碎裂,大批注定要死亡的服刑犯趁机逃离,而上级交代的命令也即时发生了变化:追随流窜的服刑犯,汇报其动向。
当时她还有过疑问。
照理来说,军方根本就没有需求也没有义务去追回逃窜的服刑犯——那是N21管理局的任务。虽然军方有权进行这方面的星际执法,但对这种无利可图的事,上层向来置之不理。
这回是吹的哪门子风?
直到刚才又接到来自上级的联络,她才知道,立体防御板块的爆破居然就是路麦一人完成的。
优秀的驾驶员是无价之宝,这样就能说明军方为什么要她继续跟踪了。
“老敢后续应该会被移交给星际法庭,走私器官算是重罪,他涉及的金额大,牵扯的人员多,估计会重罚。”蓝锘跟在路麦身后进了病房,用老敢的话题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星际法庭也会对涉及仿生人的案件进行裁判吗?我还以为会直接处决呢。”路麦心有戚戚地说道。
如果不是军方有所行动,她现在没准已经投靠老敢了。虽然能在短期内有一个靠山,但要是有朝一日被逮捕,那她就是越狱和参与器官走私的双重罪犯,结局自然比一百万年更刑。
蓝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古德奈和卫琅则显得有些惊讶。
“老敢是仿生人?!”
路麦将其中的原委解释了一遍,连同那些与音乐有关的话题也一并复述——就算她不说明,她的几个同伴也会对一个器官贩子居然扮成街头艺人的事情感到奇怪的。
在这一过程中,古德奈始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而卫琅同样表现得无所谓,只有蓝锘的神情愈发微妙起来。
路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神情,但可以肯定这件事对她有所触动——大概因为她是一名鉴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