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一人让许浣觉得隐约眼熟，其余两位她都未曾见过。观其年岁与站位，后方最年幼的那位，当是纳兰嫣然无疑。前方两人中，其中一位该是宗主云韵。她与云韵素未谋面，因此那位全然陌生者，想必便是了。至于剩下那位面善的，许浣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看其装束素雅，衣角暗纹又与云岚宗徽记相似，许是宗门内的长老。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我们自乌坦城而来。”不着痕迹的打量被收回，许浣行了一礼，目光落在三人身前的地面处，“敢问三位，可是云宗主、长老，以及纳兰小姐？”

“有意思，小友都不认识我们，怎么要见我们少宗主？”

乌坦城是个小地方，若不是她的各种经历，云韵可能都不会听闻，她也不在意这个，只会感慨一下缘分的奇妙。出身在何处，和一个人的成就没关系，至少眼前的两名少女能拿出炼药师徽章，这便足以让她耐心询问。

况且来自乌坦城的炼药师啊，一点故人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又被她强行压下，也许等会还能问一下有没有那人的消息，只是还不能急，要耐心一点，她还差一点就能全面掌控云岚宗了，她马上就能去见那人了。

和乌坦城有点关系的两人就没那么淡定了，表面的姿态和先前一般无二，暗地里的视线却已经在许浣身上流转了千百回，至于许浣旁边的古薰儿，容貌气度确实足够惊艳，但在“乌坦城”三个字后，还是没那么能吸引注意力。

乌坦城啊，许清扬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今天想起那孩子的次数格外多，多到她都有点想叹气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过得如何，是否吃饱穿暖，有无玩伴，性格可开朗，是否，安然健在地活着。想着，她的目光就不自觉透出几分柔和，越看，越觉得面前的孩子面善，有几分她想象中浣儿长大的样子。

古薰儿只是站在那，姿态姣好，没跟着行礼，也不让人觉得突兀，眼前的场景并不能怎么吸引到她的视线，倒是那没说话的女子放在许浣身上的视线让她有几分在意，没有恶意，反而有点，慈爱？

“还请勿怪，在下是有些私事想与纳兰小姐商议。”许浣停顿了一下，没有听到答话，只能再行一礼自己接下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岚宗的一间普通的待客室中，五人分座其中，带路的弟子在将茶水安置好后便离开了。

“小友现在可能说了？”云韵抬手拾起茶碗细细品尝，姿态优雅，神情放松，便是再如何想知道那人的消息，她也不会表现出来，急切的代价她很早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等得起。

许浣手中的茶碗轻轻放下，这一路上也没人说话，双方互相的了解还停留在宗门外，只有云岚宗弟子过来时的那一声“宗主”，让许浣确定了云韵的身份。

“云宗主，在下许浣。”

许清扬准备放下的茶碗一下子失了力道，重重地磕在桌上，未饮下的茶水连带着茶沫撒了些许，一点缝隙从底端向上蔓延，原本精致的茶碗没了看相，少了价值，便是本身也变得破破烂烂，持握者稍一用力，便会落得和地下尘土一样的归宿。

其他四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许清扬的手僵持在那，顾不得失态，眼睛紧紧地盯着将要破碎的茶碗，等着许浣的下一句。半晌之后没有动静，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手中的这个茶碗，离破碎只差最后一点力了。

沉默没有持续下去，见云岚宗的长老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许浣便只将刚刚当作是一时的失察，继续自己的介绍。

“来自乌坦城萧家，原是萧家的三少爷。”

“砰！”那茶碗最后还是没能逃脱破碎的命运，没彻底裂开的缝隙只是稍微延长了一点寿命，其内的茶水随着撒了满桌满袖。

四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落在低着头的许清扬身上，或探究或担忧。

许清扬半伏下身子，眼泪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流出，一点点一滴滴停不下来，汇成了两股，在脸上蔓延，然后落到桌上，和那些茶水混在一起，按在桌上的那只手被碎片刺破，一点点淡淡的血痕晕染又消失。

她抬起右手摆了摆，让她们继续，那不在桌侧的右手也没能幸免，一点茶水沾着沫子印在袖子上，素蓝的衣服上那点痕迹有点显眼。

云韵有点不想听许浣继续说了，她的师妹从没这么失态过，担忧之下对这两个小友生出几分责怪，她伸手拍了拍许清扬的肩背，手下的肩背单薄颤抖，比她捡到许清扬那天还要厉害。

“清扬……”后面的话被许清扬再次的摆手打断，只能将目光看向许浣，“小友继续吧。”

原本的温润在轻拍间消散，只余下长居高位者特有的冷漠。

一旁的纳兰嫣然也放下茶碗，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清泠泠地看向许浣。她想起来乌坦城萧家了，那三少爷是爷爷给她指腹为婚的对象，这虚凰假凤的三少爷来找她，怕不是还想持续这个婚姻吧，别的不说，让她的师姑如实失态，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两人的态度转变明显，许浣嘴里的话一下子没那么顺畅了，但错过这次，下次恐怕没有机会了。

“萧家三少爷“萧炎”与纳兰小姐曾经被长辈指腹为婚，”对面两人的目光愈加冷冽，就连身边的古薰儿好像也以差不多的眼神看着她，许浣再次增加了语速，“两年前“萧炎”死了，这婚姻不如就此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