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许浣的招呼云泱自己拿起一株甜根子放在眼前，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出什么，“小许浣，我看着怎么，像是野草？”

云泱不太确定，她四十多年的阅历没在哪见过甜根子这颇具药效的药草，甚至不曾听闻。但许浣说得确切，也不像是杜撰，况且许浣这孩子一向靠谱，断不会拿雅妃的身体开玩笑。

许浣原本快要碰到雅妃的手突然收了一下，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放在包袱旁边的手却不自觉捏起包袱的一角开始揉搓。甜根子在她原来的世界负有盛名，历史悠久，甚至号称“国老”，在这个世界竟然会是野草。

还不能许浣想好怎么解释，雅妃的手就先一步握了上来，“姑姑还是见得不够多，整日在你那公会里躺着，如今就连见识都下降了。”

许浣的手背冷冷的，看着眼前被一身艳丽红裙包裹、显得格外单薄的女人，突然觉得喉咙被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堵了一下，没有什么影响，就是难受得紧。

雅妃今天不用主持拍卖会，也不用和那些难搞的下属接触，因此未施粉黛，眼下的青影和唇色的苍白就这么赤裸地袒露着，在身上披着的红裙的掩映下格外明显。

拍卖场上颠倒众生的妖娆尤物、下属面前高不可攀的严肃上司，在剥离那些外物之后露出里面的素净，像是一尊脆弱的琉璃盏。

许浣突然想到那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拍卖会，盛况空前，便是帝都都有人赶来。

雅妃高烧未退，就这么踩着七寸高跟鞋在台上拿着个小锤谈笑风生，每次启唇都能带动场内的掌声雷鸣，每次落锤都能激起台下的狂风骤雨。红裙翻飞间没人发现她的后颈密密麻麻全是细汗，扶住拍卖台时指尖都在抖，手臂抬起留在那鎏金拍卖台上的便是五个模糊的汗渍指印，深深沉沉的，像是怎么也消不掉。

当最后一件压轴品以天价成交时，雅妃带着黑纱的手死死抠住台沿，像是耗尽了最后的那一点力气，却仍撑着体面的笑容，红绸包裹着的腰肢如同往常一样摆出曼妙的弧度向宾客致意。

台下的宾客只顾着自己到手的宝贝和刚刚享受带的极致服务，没人发现台上女人的身姿有着细微的颤抖，也没人会知道他们疯狂竞拍的珍宝每件都浸过台上女人从毛孔渗出的冷汗。

拍卖场的鎏金灯盏洒下金白的光，眷恋着台上的女人，恍惚间好像能照出从高跟鞋漫出的血色。灯盏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台上女人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抽离，直到最后一盏灯的熄灭连带着女人的意识一起坠入黑暗。

跟着云泱想要帮忙的许浣帮着撑住了雅妃小半的身体，那时候雅妃的手比现在还冷。

“是是，是我见识不够多了。”云泱没计较，笑着应下了，然后和雅妃一起开始对许浣夸夸。这三年三人的关系亲近，云泱和雅妃也算是看着这小孩从一个小不点变成了一个大一点的小不点，许浣远超同龄人的乖巧沉稳让两人平日里有点无从下手，只能找着机会夸奖。

成为中心的许浣却有些游离，抓着包袱的手指无意识缩紧，她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手背的温度冰了一下，从原本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了一点。雅妃是因为女子身份、又没有修炼天赋，才只能用如此拼命的方式证明自己；而她在修炼上明明是有点天赋的，之前因为修炼带来的快乐和成就突然轻飘飘的，甚至有点羞愧。

若是她能再努力点，做得再好点，是不是就可以稍微帮一下雅妃，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连对着她羸弱的身子都没有办法。但还好她不曾懈怠过，只是之前是只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和自己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