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青赶忙向萧雯嘱咐:“师姐也记着给她煮一碗姜汤。”
厌竹喘了喘气,刚想说话,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止住,这次动静比刚才更甚了。
“师姐。”顾挽青催促不止。
萧雯只得慢慢退步到门前,声音从齿间挤出,带着点锋芒:“好,我去。”
厌竹偏头看她,幸灾乐祸:“有劳萧小姐了,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喝到您亲手煮的姜汤啊。”
萧雯退了出去,挽袖挥手,门扇相击带着因泄愤而隐忍的嘶哑。
厌竹见她离开,手上的布巾没了动作:“挽青姑娘,甜言蜜语固然好听,但那不过是涂了毒药的糖,你信其三分即可,不然往后可要后悔。”
顾挽青微愣:“什么意思?”
厌竹把布巾扔到一旁,旋身到了床边斜躺而下,不屑再做伪装了:“一个真心爱护你的人,又怎么会不顾你的声誉,深夜流连在外呢。”
顾挽青手指绕着头发,显然有些发窘,随着窘迫而来的就是怒意:“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厌竹闭眸养神:“当然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你可怜而已。
滴漏深深。
萧雯带来了两碗姜汤,热辣辣的气息在狭小的屋子里流窜,惹得人眉角微跳。
顾挽青捧着碗喝了两口,舒服得眯起眼睛:“你放了糖,真好喝,身子一下子热起来了。”她转头招呼厌竹:“你也来喝么。”
厌竹沉吟了稍许,坐起身来,迎着萧雯的目光走上前去,端起那余下的姜汤喝了一口。
很好,咸得涩口。
她声色不动,搁下碗来。
萧雯惊讶道:“你不喝完么,我可是特意给你煮的。”
厌竹咬紧后槽牙:“太烫了,我等一会儿喝。”
“原来是这样。”萧雯接过碗去,徐徐吹了吹,汤面上泛起涟漪来,苍白的雾气渐渐消散。然后那碗汤又被送到了眼前:“凉了些,快喝。”
厌竹点点头,屈指把那碗沿推过去:“我不信,你先尝过我才敢喝。”
萧雯执意递到她嘴边:“我怎么会骗你。”
厌竹用了点力气:“我最怕烫了。”
“我给你吹凉了。”
“我不信,你瞧这热气。”
“姜汤就是要温热时喝。”
“萧小姐喝一口我就喝。”
两人你来我往,青瓷碗在指边绕来绕去就是落不到实处。
顾挽青眼见着没完没了了,站起身来,凑过脸去:“我帮你尝。”
萧雯这下子赶紧收回手来。
厌竹看着她眼带戏谑,秀眉轻挑:“让挽青姑娘帮我尝尝有何不可。”
萧雯笑道:“姜汤不能多喝,反倒燥热。”
厌竹层层倒逼:“多一口有什么关系。”
萧雯看着眼前顾挽青跃跃欲试的脸,只得把那汤送到喝边,浅呷了一口,瞳孔微缩:“不错,已经凉了。”
厌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憋不住的笑意:“我看萧小姐忙活了一晚上,薄汗未消,恐怕明天也会着凉,不如这汤你自己喝了吧。”
萧雯在顾挽青看不到的地方,皱了脸,启唇向她暗骂了一句,转眼带笑道:“不行,这是我专为你做的。”
“可我现在不想喝了,别浪费,你自己喝吧。”
“所以你是在故意消遣我,让我做了汤,又不喝?”
两个人烽烟渐起。
顾挽青害怕两人又起争执,连忙当起和事佬:“都别说了,一人一半吧,我亲眼看你们喝。”
两人喉头微哽,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良久,顾挽青急道:“喝啊,一碗汤而已,又不是毒药。”
萧雯见她把话说到这头上,只得转回手臂,就着碗沿竭力咽下半碗。
剩下半碗,顾挽青殷勤接过来,送到厌竹嘴边:“快喝吧。”
厌竹眼风凌厉,把萧雯死刮了一眼,这才勉为其难,把剩下半碗也喝尽了。
“怎么样?”顾挽青笑道:“是不是身上暖乎乎的。”
“是啊。”厌竹咬牙切齿:“多谢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