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利维亚看来,被捕也好,上绞刑台也好,所有的恐吓和威慑都已经失去了意义。这世上,除了上帝,还有谁能够触动她那颗早就已经死去的心脏呢?
是的,她完成了她一生的心愿,她做了她最应该做的事!从现在开始,她就能毫无愧疚地,挺着胸堂前往天堂……不,前往地狱,去见一眼她必然接受撒旦惩罚的爱人。
哦,人生还有什么遗憾呢?她亲手杀死了奥斯丁·霍顿,赞美复仇女神,这难道不是最美妙的、最完美的结局吗?
忽然,奥利维亚听到了看守怯弱的声音。
“……她还是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吃东西……是的,其他家伙的嘴也比想象中坚硬……我很抱歉……”
奥利维亚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一条只会虚张声势的贵族走狗。但随着仆人的离开,随着令一道人影的靠近,奥利维亚嘴边的笑容凝固了。
满是血污的高级礼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和一张奥利维亚抬起头来后,看到的面无表情的脸庞。
看哪,那张原本俊美白皙的脸庞,那显得优雅而沉静的面孔,上面沾满了多么可怖的、干涸了的液体啊。
奥利维亚触电一样,慌张地低下头,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
这是抗拒的姿态,但并不是无动于衷。
“奥利维亚……”卡洛斯嗓音沙哑地说,“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
空气沉默着。
“看看我身上的血吧,它们是你的杰作,不是吗?”卡洛斯说,“为什么不抬起头来?为什么不用你那张伪善的脸继续欺骗我呢?看哪,这些血,它们来自我最重要的人。是的,是你亲手开的枪,是你杀死了我唯一的亲人!”
在提及“亲人”时,卡洛斯清楚地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为什么不站起来,奥利维亚?为什么不大声嘲笑我的愚蠢,用你最冷酷的声音告诉我,是我对你的信任把我推向了地狱?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对你莫名其妙的熟悉和亲切毁了我的一切?!”
卡洛斯神情激动起来:“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情感,哦,真的是太可笑了。我竟然觉得你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奥利维亚’,‘奥利维亚’!我怎么忘记了呢,这难道不是小时候经常出现在我噩梦中的名字吗!你明明是我的噩梦,你明明是来毁灭我的希望的!”
透过昏暗的光线,卡洛斯能看到女人不停颤抖的模样。
“你究竟是谁?我一直觉得,你让我感到熟悉。是的,我或许应该早一点认出你来,”卡洛斯故作茫然地说,“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远在我成为卡梅伦·斯考特之前。是的,包括那个约翰·文森特。还有谁?芬尼尔、维欧?不,那不是他,那怎么会是他呢?我还记得一个人,一个可怕的魔鬼,他的名字……他的名字……”
奥利维亚脸庞布满了惊恐,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语无伦次的卡洛斯。上帝知道,芬尼尔是许多年前强盗团的成员,但是,他早就死了!
“那个魔鬼……是艾博德?不,不对……艾博文?不,那也不是他,我的噩梦,我的噩梦……”卡洛斯捂着头的手放下了,蓝色的眼睛幽灵一般看向瘫软在地的奥利维亚,“奥利维亚,我曾经梦到过一个恶魔,他叫艾伯特,你认识他吗?”
“不……不……这不是真的……”奥利维亚受了刺激一样尖叫起来,双手并用地挪到了房间的角落,就好像那里能带给她庇护一样,“这不是真的,上帝哪……您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
“艾伯特,是的,你认识他。”卡洛斯轻声说,“那个冷血无情的魔鬼,那个喜欢暴力血腥的刽子手,是奥斯丁发现了他,让他下地狱的。”
艾伯特,那个久远得卡洛斯都快遗忘的名字。
艾伯特、奥利维亚、约翰……他们,不就是小时候诱拐过卡洛斯的强盗们吗?奥利维亚为什么执意向奥斯丁复仇,这个女人为什么带给自己熟悉的感觉,又以及,在自己的头发染成红棕色后,对方显得友善的态度,一切都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