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换工作之前都没想到过我会结婚。”

“那就好，”江初月说，“我不想办婚礼。”

一见何年开始目露对自己身份合法性的怀疑，江初月连忙继续说道，“我没说要反悔啊，只是我一向比较低调。”

何年：“……”

江初月笑道，“好吧，我觉得我见过的好多婚礼都跟耍猴似的。司仪问什么就要答什么，还动不动就临时改词非要让人早生贵子，不然就是‘新娘的爸爸把她交到新郎手里’，好像新娘是个东西不是个人一样。”

“而且你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吧？我打算旅行结婚，去一个地方就好好玩一阵，还能拍到不同风格的照片。”

何年却道，“你是真的不想办，还是因为我？”

江初月指指自己，“你看我像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不像。”

甚至不止是不像，她根本就和委屈自己这个词不沾边。

“不过玩完回来答谢宴还是要办的，我妈我爸这些年不知道随出去多少钱，必须要收回来，虽然估计很多收了钱的人都没有来往了。”

江初月说着说着，忽然伸手拍了拍何年，“我说真的，你们妖怪思想都这么传统的吗？”

“什么？”何年不解其意。

江初月却仔细思考，“算起来和纪念日也没隔几天……你是想对我‘负责’啊？”

何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无言。他的举动不能说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他又绝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才求婚的。

他想了半天，才说道，“从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想这样做了。”

“还挺懂说话的艺术的。”江初月便笑了。

而第二天，何年就带着江初月回了一次妖怪世界。

何灿忙着工作，何年昨日也不好意思叫她来，今天告诉了她，她气得连锤他好几下，“为什么不告诉我！初月这么大的好事，天上下冰雹了我也要去啊！”

何年觉得她一言难尽，好像分不清到底谁是她亲外甥了一样。

闹完了，他对何灿说道，“小姨，带我们去见见妈妈爸爸吧。”

何灿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是，是应该见见。”

她说着说着转过头去，并不知道抹眼泪的动作被何年尽收眼底。

于是江初月就见到了两棵巨大的树，树下埋藏着何年转瞬即逝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何年其实对自己的妈妈爸爸并不太了解，很多事情都是长大后听何灿说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对着两棵参天大树说出了这个消息，接着牵着江初月的手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站了一会儿，他打算离开了，江初月却回头郑重说道，“我会对他好的。”

妖怪幼儿园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活动是舞台剧表演，剧名就叫做《我长大了》。

老师们群策群力创造出了不少大纲，而江初月最终选中了这个剧本，是因为这又是一个分别的季节。

大班的小妖怪要从幼儿园毕业了，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会进入到旁边的妖怪小学中去，但分别仍然是分别。

巧的是在舞台剧开始之前，何年接到了自己前任领导的电话。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只觉得恍若隔世，几乎要想不起来上一份工作中他每天具体做些什么了。

领导认真邀请他回到从前的岗位上，并且明确说出要他连跨两个职级。

何年知道自己和两年之前绝不一样，也相信再次遇见当初那样的情况时他一定能够妥善处理，但他拒绝了领导。

江初月正在旁边为一个小女孩整理裙摆，见他挂了电话，顺口问道，“谁啊？”

何年说出了这通电话的内容，江初月把整理了一半的裙摆放下，喊来马怡接手，接着把何年拉到了一边。

“你不要考虑我，也不要考虑别的，”江初月认真说道，“这是你的工作，关乎你的未来，你做决定时只需要想到你自己。”

“我想的就是我自己，”何年回答得也很认真，“我喜欢在这里工作，在幼儿园认真上班之后，我就从来都没想过要从这里离开。”

江初月这才放心，“那没事了，赶紧跟我一起做准备工作吧。”说着便一头扎进妖群。

演出顺利中又带着些许波折。有小妖怪演着演着忽然脱离了剧本、乃至于脱离了位置，跑到舞台边缘一屁股坐了下来。

也有面对台下这么多妖忽然大哭起来的。

然而这一切都在江初月的意料之中。可以说，哪些是容易出现问题的小妖怪她一清二楚，但她并没有阻止他们上场。

用江初月对其他老师说的话来讲，这是小妖怪的表演，那么小妖怪做什么，什么就是表演的内容。

台下的观众基本都是家长，看见台上状况百出的一面也觉得孩子们可爱，只会发出善意的微笑。

演出圆满结束，妖怪幼儿园的第二届毕业生就此毕业。

吃完饭后，江初月和何年一起窝进了沙发里轻声细语地说话。

他们心情当然低落，但终归比第一年时好得太多，未来也会渐渐适应。

为了振奋人心，江初月提起了对旅游结婚的规划，她已经看中了好几个城市。

结果何年兴致勃勃同她讨论了没几句，江初月却就着这个城市说道，“我记得这里有个非常出名的幼儿园，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多学点东西，而且这趟玩完回来还该开始招生了。”

一言不合，便尽兴地谈起了工作。

何年还能怎么办呢？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江初月了，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接着便同她一起规划起了幼儿园接下来几个月的战略发展。

江初月说得兴起，一连说了好几个小时，还拿出了纸笔边写边说。

等到江初月终于进行好了下半年的规划工作时，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了她嘴边。

江初月就着何年的手把这杯水喝完了，接着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有你真好。”

何年就也温柔地笑了起来。他想，应该是他说才对，有她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