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燕归花了十分钟在心里说服自己。

说一千道一万，本质是他没搞清楚为什么四年前的末日空间里他会被拉进去，尤其那幢关键的房子一看纵然不是祝穗礼的，也和祝穗礼有着莫大的关系。

真让其他人同他一样重点关注祝穗礼，他怕哪天真相揭开，在现场的人不是他。

冠冕堂皇的心理路程建设完，随燕归打开房门，阳光擦过长廊，落进楼下院子里的树上。

长廊两端的监控摄像头闪烁，两端各有一间房的房门同时打开，两端走出来的人看见对面出来的人，先是急速走了几步，然后飞速跑起来，朝站在中央的随燕归靠拢。

*

祝穗礼撞向树干，冲进无边的黑暗，最终变成一束阳光落下。

她像是蹦极蹦到一半绳子断了，自由落体到半空，正好坐进行驶到顶端跳楼机的空位里，跳楼机带着她往下俯冲，冲破乌云层。

她看见随燕归穿着素白的长袖睡衣打开房门，两旁跑来的人脸上表情与不得超生的恶鬼们没有区别。

祝穗礼忍不住回头望，两人在随燕归门口站定，一个拿出纸质的记录本，一个点开光屏，似在询问随燕归一些内容并记录，他们生怕随燕归给对方一点不一样的信息，边记录边往对方写的内容上看。

没有设置私密模式的光屏右上角显示，此刻不到六点

粼粼阳光跳满树叶枝头，祝穗礼跟着其他阳光一起落进青葱的叶子上面。

她看不明白随燕归和他身边的两个人在闹些什么，只是看着满眼的阳光想，早上太阳都这么热烈，天气转热，或许他们该换上短袖了。

阳光刺目，祝穗礼闭上眼，继而睁开。

灵魂归位。

她回到了她在游鱼市的落脚点。

一切跟梁鸿声消失时的场景一样，祝穗礼的手里还抓着摆正不久的扭扭花花瓶。

此时没有细长影子冒出来，阻止她放好花瓶的动作。

祝穗礼按开光屏看时间，日期没变，时间来到下午一点。

在她“阴曹地府”小时游前，这个时间是她千里迢迢赶去餐厅，正在吃饭的时间。

祝穗礼仔细查看手环里的付款信息，没有付餐费和订酒店的记录，并且那家餐厅在淡季一样需要提前预约。

梁鸿声走后，她所有看见细长影子、去往餐厅吃饭、遇见红耳坠的一切全是虚假的吗？

或者说，此时此刻此地，她所看到的一切才是虚假的。

不然说不通，她的时间是下午，随燕归那边的时间是早晨。

祝穗礼想不明白，分不清。

分不清归分不清，她从来没有一定要找到真实的执着，祝穗礼翻看账户余额，个十百千……百万。

钱没少，她转手预定了明天的餐厅与度假酒店。

她安于现状，如果此时是撞入树干的一场幻象，她愿意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子。

至少现在她不需要几乎是每天，往返花上好几个小时通勤上班听老板挑刺。

如果树根底下生长的鬼魂全在做生前美好日子的梦，那树根给予的将不能算是惩罚。

账单生成的消息第二次跳出来，祝穗礼截图保存，反复确认当下的时间。

确定没有错误，她想去例行检查屋内“曙光”等设备，去餐厅前，设备她全部检查过，但她不确定上个空间检查过的东西，放到这个时间段的空间里，是不是依然正常？

异世家的入侵已然严重扰乱祝穗礼对于时空的感知。

她站起来，一口气没有吐匀，眼前骤然变黑。

花瓶应声而碎。

祝穗礼咬紧牙关，脖子因为过于用力能感觉到筋肉伴随骨头凸起，她利用为数不多的理智按开腕上手环。

稀疏的光亮亮起，她踩过碎片，屋外的天空也是黑的，看不见一点星星，遑论太阳。

天空像是突然被谁拉了灯。

手环的光亮熄灭。

“啊——”无法忍受的郁结从祝穗礼的喉咙底里溢出来。

黑暗，未来会一直一直不断地追逐她吗？

在她以为找到阳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