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里旅游旺季座位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淡季时期都有这么多人来吃这么贵的饭菜。
她在心里默念,旅游时期,钱不是钱。
默念三遍后,祝穗礼点了占据光屏菜单页面篇幅最大的套餐。
四位数的食物吃的是氛围,阳光放大成一团明亮的椭圆照在玻璃上方,一只接一只的彩色小鱼游到身侧,甩动的尾巴撩过玻璃,轻轻拨动祝穗礼的心弦,在海里沉沉浮浮,被人当成鱼救上船似乎变成上辈子的事情。
碳水带来的升糖,使她像喝了酒般迷迷糊糊地在数游过来的小鱼。
1,2,3,4……
远处变成小红点的两条小鱼真漂亮。
眼皮困得即将粘在一起,祝穗礼提起一口气,打开光屏给自己付餐费订酒店。
她付完两笔大额支出,再抬眸,两条小红鱼已近在咫尺。
为什么两条小红鱼是贴在一起,竖着游的?
不不不,不是两条小红鱼。
祝穗礼碳水糊住的脑袋清醒了些。
是耳坠。
一对红色双耳坠正立在海洋中间朝她飘来,直到坚实的透明玻璃阻挡它的前进。
没有无机物会在海水的流动中保持固定的间隔距离。
它前进的路线像是有人带着它向祝穗礼走来。
横在海底玻璃里的细长影子显现。
祂和前几天看见的细长影子一样又不一样,祂一样的分不清正反面,一样没有五官没有脸,只有简单如加宽般火柴人的身形,不一样的地方则是祂带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红耳坠。
在祝穗礼有限的交际圈里,她有且仅记得季许带过双耳坠。
季许带的很好看,所以印象深刻。
在她愣神的间隙,细长影子在海水中飘荡的耳坠即将穿过玻璃的阻隔。
耳坠底部触碰到的外围玻璃小范围裂出蜘蛛网的裂痕,祝穗礼怀疑,假如耳坠真的穿过海底玻璃,海底餐厅怕是会整个淹掉。
她没想太多,手下意识一挥,毫不意外地穿过祂的身体,祂因此而停下。
鲜艳的红耳坠隔在玻璃上面,细长的身体挂下来垂到玻璃外层,真正的小鱼从耳坠中间游弋而过。
漂亮炫目的场景没能阻挡祝穗礼离开的脚步,她缓缓站起身,细长影子没动,挂在那里像是在目送她离开。
祝穗礼一步步朝出去的楼梯靠近。
祂会一直挂在那里吗?
祂耳朵上的耳坠会穿过玻璃吗?
海底餐厅会被海水吞噬,她跟餐厅的人去说,别人会把她当疯子吧。
祝穗礼踩上木梯往上跑,木梯在眼中泛起如海浪似的波纹,要紧紧握住扶梯才能踩稳,她几乎快以为是点的饮料里掺了高度数的酒,导致她脑子发蒙。
眼前的一切过于荒诞。
她竭尽全力地想向上跑,脚下的木梯却化作圆弧形的海底玻璃隧道,她好像一只仓鼠,在圆滑的轮盘里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祝穗礼握紧手,手里一空,扶梯变得滑溜溜的,手心摊开,一只彩色小鱼跑出来往远处游去。
哪来的鱼?
祝穗礼朝下看,下方的人经由海水和玻璃两重遮盖变得奇形怪状,一群人好端端地坐在下面专心拍照打卡吃东西。
她,不知不觉来到了玻璃顶的上面。
海水涌入口鼻挤压空气,一连串小泡泡接二连三地往外跑。
祝穗礼利用她的狗刨在海里面扑通,她不会游泳,阳光穿过的海水看着近,实际上是太过清澈的海水造成的错觉,她不知道该怎么上浮五六米回到人类生活的空气之中。
她真的能回去吗?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玻璃盖顶外面?
一切好像是从她看见细长影开始的。
祝穗礼低头,配戴红耳坠的细长影子在朝她游过来,祂的红耳坠向上游掠过她的眼睛,正好抵在她的脑袋顶上。
长长的一条透明影子圈住她,带她往上浮。
肺里空气压榨到最后一丝,祝穗礼终于破水而出,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没敢肆无忌惮地大口呼吸,因为周围依然不正常。
视线里是如墨般的一片黑,太阳好像整个消失了,她什么都没能看见。
视觉暂时失去效用,其他感官功能变得敏锐。
她能感受到水流起伏划过她的身体,黑暗中特别压低、用气音说话的声音听得也格外清晰:
“常颂好,你在做什么!管好常呱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