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人生地不熟,没钱没手机,”谢时维捏了下曦和的脸颊,“还不好好巴结我?嗯?”
曦和斜睨他一眼,又望向前方。
刚才还枕着肩膀的病秧子现在来了精神说笑,不过就算是演戏,那种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的生理反应也不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大概率是借坡下驴,算准了自己会泛起同情心顺着他,正好诓到这么个地方。
要说动机,只能是那条短信了。
想清楚来龙去脉,曦和又瞧了谢时维一眼,冷笑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哪句话?”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当然了,此唯君子可明也。”
谢时维听出她话中机锋,笑了笑,“哎呀,我竟然小看了这么位女诸生,不过,”他凑近继续说,“你要是能亲亲我,我倒是可以屈可以移可以……”
曦和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有辱斯文!”
光明磊落的古训被他说得不堪入耳。
谢时维笑吟吟地望着她,他总是忍不住要逗逗她,一逗就脸红,比报时的小鸟还准点。
“你诓我到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叫诓你?不都是你爱惜我吗?”
曦和立刻神色严肃:“我没有!”
她说得斩钉截铁,但一回想刚才真情实感担忧,靠在他胸口安抚,就气不打一处来,脸红得更厉害。
谢时维见她一本正经冷了脸,又捏了下她的脸颊。
曦和气呼呼地别过头:“就是没有!”
谢时维笑着一把抱住她,蹭了蹭她的小脸。
嘴硬心软,这股子傲娇撩得他心痒。
“夫人,我柔弱不能自理,敏感内向还多疑。”
曦和艰难扭过身,“那你死了算了,到哪儿都是祸害。”
谢时维把她搂得更紧,“怎么骂人呢?有辱斯文。”说着他又蹭了蹭她的小脸。
好嘛,他倒回敬她了。
曦和回过头瞪他,得了便宜还扮可怜。
“夫人,我死了也就算了,但我舍不得你。”
曦和嫌恶地往边上躲,“你死老婆了吗?见谁都喊夫人。”
终于谈到正根上,谢时维忽然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说话的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
“怎么?你要嫁人了?”
曦和忙着挣扎,没听出异样,随口回道:“关你什么事?”
话音未落,谢时维脸上的嬉笑骤然消散。
关你什么事,潜意识里认可了他给出的前提,心中的猜疑有了几分把握。
这几分把握大多基于对她心性的了解,经过亲情和爱情的磨砺,少年时期的柔软脆弱去掉了大半,唯一不变的,是她宁可闭口不谈,也不轻易说谎的秉性。
他有时候猜想,或许这就是父亲难耐的原因,她们终究相异又相似。
谢时维隐下不快,装模做样重重叹气,“有道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巫山云雨事事休。”
还真别说,就这张冠李戴现编的词,有点爱人再见的幽怨气儿。
然而,曦和根本不搭茬,她侧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十分确信,就谢时维这种矫揉造作的语气,说出的精挑细选辞令,最好当作耳旁风,准挖了坑等她。
日金西透,霞光绯红。
曦和摆脱腰间的纠缠下了车,抬眼就见假人模特站在三米开外,她朝着相反方向沿着石子路慢慢走
这隅小镇完全是江南水乡的典型,乌瓦白墙,杨柳依依。碧波摇曳,两岸人家吴侬软语叙着家常。
又是一座古桥,桥头石墩旁一位老妇人坐在小板凳上,腿间夹着把油纸伞,手指翻飞穿引彩线。她身前的小桌板上摆放着六七把已做好的伞,有传统素色的,也有描山画水讲究的。
曦和想起答应了要买把伞赔礼,不过又觉得他不可能放过如此机会。
果然,如她所料。
“我想要这个。”
谢时维不知何时赶了上来,指着桌子上的伞,拉了拉她的手,说话的神情像极了跟家长要东西的小孩。
“我没钱呐。”
“我不管,我要买。”
曦和不上他的道,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谢时维拉住她,划开锁屏,递上手机。
“那你挑吧。”
“夫人,我依稀记得,是你要送我伞。”
谢时维着重强调了“你”、“我”,提醒她该有主动讨好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