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安然拿着密钥。”鬼影嗤笑,“你知道大小姐给你密钥也是为了试探你,可你全然无惧,为什么呢?”
“真好猜呢楚江影。”
“你是真的想和她走,你是真的天真到以为能和大小姐远走高飞了。”鬼影字字泣血,说到末时,他摇摇头,“楚江影,若我告诉你,明日,成王敢射箭,而大小姐,却为了你挡箭呢?”
“不可能……”楚江影未曾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他竟是被逗笑了,“大小姐怎么可能,我了解她,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鬼影竟是难得沉默了,他似乎真的歪头想了想,自嘲般勾起一边嘴角,“对啊,怎么可能呢,我也想了很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大小姐那样的人。”
下一刻,他收起笑来,目光平静直视着楚江影:“楚江影,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真的相信,与其这样,不如让我进到你的身体中,让你亲眼看看。”
“你等等!”楚江影还没来得及拒绝,下一刻,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如坠海的人,徒劳想抓住浮木,却在那碎片中窥见了前世的伤痕。
“楚江影。”他转过头来,是大小姐在唤他。彼时的大小姐不过二八之年,她递给他一串糖葫芦,“冬天正是吃糖葫芦的好时候。冬日天黑的早,我知道你怕黑,以后我来送你回去吧。”
“楚江影。”他转过头来,迎上她认真的视线,“这是紫阳宫的密钥,我都知道的……你有了它,至少紫阳宫的人不敢动你,到那时,我们去到天涯海角,去做真正的凡夫俗子。”
“楚江影!”他转过身来,瞳孔骤然缩小,大小姐凤冠霞披,胸口插着箭,倒在了他的面前,大小姐,死了。一身嫁袍,特别美,嫁衣是红的,血也是红的。她笑着安慰他,“不疼,快走。”
碎片转瞬即逝,下一刻,他跌入冰冷的洞穴中,凉意漫过胸口,他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抬起头,那本该是他穿的龙袍在另一人的身上,那人身形高大,容貌俊丽,鼻间的小痣尤为显眼,可神情冰冷,看到他时,“啧”了一声,尤为嫌弃。
他好像不认识他,可他听见自己开口:“陆含璋,失去至爱的感觉如何呢?”
“啊……”一柄匕首钉在他的手掌心上,陆含璋眨眼间移到他的面前,也不顾水浸湿自己的衣袍,他一手扼住楚江影的咽喉,逼得他喘不上来气。
“你,不配提他。”陆含璋咬牙切齿,他狠狠盯着楚江影,下一刻,他深吸了口气,松开楚江影,别过身去,“我不杀你,你不配去死,黄泉路上,我不想你脏了师尊他们的眼睛。”
“对啊,黄泉路上,他们可不孤单~”楚江影缓过气来,不忘刺道。
陆含璋的眼神霎那间变得狠厉,不过一瞬,他闭了闭眼,为水牢设下重重屏障:“楚江影,他们说,善恶终有报。”
“呵。”他轻笑一声,“可师尊也说过,事在人为。安心呆在这吧,直到你的罪过洗刷尽,到那时,我自会送你下去见无常。”
“陆含璋!”不知怎的,楚江影叫住了他,陆含璋并未停下脚步,“你师尊至死都不知道你对他的龌龊心思啊?”
“……我对师尊,只是师徒之情,绝无他想。”陆含璋愣了愣,甩下这一句匆匆离开。
这里又只有他一人了,水牢里黑漆漆一片,寒冷渗到了他的骨子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似是出现了幻觉,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他似乎看到了大小姐。
“大小姐,这儿脏,别过来。”他下意识说,可当他定睛一看时,大小姐的身影早已不复。
他猛地想起,大小姐早在那年大婚时便没了。
没了好啊……他喃喃自语着,似是睡着般,没了好啊……
陆含璋隐在房顶处,便见鬼影进到楚江影的身体后,没过一会儿,楚江影竟跌坐在地,他徒劳地抓着头发,双目失神,良久,他似下定了决心,他复又坐到铜镜前,咧开了嘴角。
第二日,陆含璋隐在众人间旁观了那一场闹剧,他看到了其他人没看到的场景,在那支箭射向楚江影的瞬间,鬼影出现了,而后隐入到他的身体中,将崔涵秋推开,迎上了那一箭。
楚江影倒在地上,而鬼影浮在半空,他的身形愈加透明,几乎将要消散,他似是看到了陆含璋,歪着头,朝陆含璋笑了笑,随后化作一缕风,消散在天地间。到头来,恩恩怨怨一笔烂账,皆作烟消云散。
本是大吉的日子,她身在灵堂中,还穿着那身嫁衣。下面的人来来去去,先给六皇子收了尸,现运了个棺材过来,收拾了间屋子当作灵堂,原是来道贺的客人们也来不及换衣裳,匆匆来悼念一下,又安抚般拍了拍崔濡的肩,又出了去。
来来去去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一个下午过去,人来得差不多了,走得也差不多了,成王始终没来。
崔濡看了看她,却觉眼前的女儿陌生,可他还得应付外头的人,只丢下一句:“换身衣服。”便又跨出门去。
她置若罔闻,跪坐在蒲团上,往火盆中烧着纸钱,一边烧着,似闲聊般开口:“我都知道的,小骗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的……”
“小骗子,这次,你怎么就不骗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