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客栈,里头亮堂着,像是有人?
有人?谢浮玉脚步一顿,不由轻笑出声,当即推了门进去。
客栈宽敞,中间稀稀落落放了几张桌子,这处比外头干净得多,倒真像有人住的样子。
“有人么?”谢浮玉喊道,他环顾客栈四周,肉眼瞧不见异常,不过是桌子受潮长霉,两边摆了灯,暖色光影更添几分人气,与外头阴森森的气氛迥然不同。
“有人么?”谢浮玉又提高了声音,不多时,一个老翁怯生生从柜台探了个头,见是正常人,登时站了起来喜出望外道:“客官,客官是人!”
他说着,便从柜台出了来,像是个跛子,走路的姿势一拐一拐,行动极慢,谢浮玉看在眼中,并不吭声,挑了张桌子坐下,同老翁攀谈起来。
“您是神女镇的人?”
“是是,家中儿女在外打拼,我老伴过世早,留了我一人看着这客栈。”老人唏嘘着,仍不忘给谢浮玉添了茶水。
“喝茶喝茶。客官怎么会来神女镇?”老人问道:“我可好久没见着外来人了。”
谢浮玉笑了笑:“我来探亲,家里有个亲戚就在这住,我正要去桃源镇路过此处,就来探访一二,哪晓得外头雾那么重,远远看您这客栈点了灯,便循过来了。”
“哈,原是走亲戚的。”老人道:“你那亲戚是住哪?”
谢浮玉苦笑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我打算先逛逛,总能找到的嘛。”
老人若有所思:“瞧外头天色不早,你不如先在这睡一晚,养足精神了明日也好找你那亲戚。”
谢浮玉拱手道:“多谢。”
老人道:“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叫我谢韫就好。”
老人垂下眼,从怀里掏了串钥匙晃了晃,从里头捏了一个钥匙递给谢浮玉:“拿着吧,若要热水就和我说就行。”他说完,指了指上面:“房间都在二楼,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打开窗户。”
“为何?”谢浮玉追问道。老人摆摆手,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你要是不想被吓死,就听我的。”
谢浮玉收了钥匙,眼珠一转儿,又计上心头:“老伯,我家从前开书店的,各地的民俗志怪看了不少,如今到了这,我就好奇一件事儿。”
老翁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儿。”
谢浮玉笑道:“这镇子为何要叫神女镇啊?莫非当真有什么神仙姐姐?”
“你小子莫要胡言!”老翁气得胡须直冒,嗖一下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方才两膝一弯,把桌子向前顶了几寸,又坐下来道:“很久前,神女镇确实有个神女。”
“不过后来……”
“后来什么?”谢浮玉忍不住向前探去,不想迎上老翁幽幽的视线,燃烛爆芯,晃动的烛苗映在老翁的眸中渐渐化为道直线,谢浮玉将这一切收在眼中,可面上神情不变。
“神女镇没神女了。”
“神女去哪了?”谢浮玉迅速问道。
老人默了半晌,缓缓启唇,漾起一丝笑来:“神女飞升了啊。”
“飞升并非小事,数百年来飞升之人寥寥无几,自沈门主后再无飞升的人,这神女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神女镇当真古怪,不过此处该归紫阳宫管辖,他们就未曾发现半分异常么?
天色将暗,谢浮玉站在窗前摩梭着下巴兀自分析,他想起楼下老翁的话,让他莫要开窗。
谢浮玉倚在窗边,抛开阴森之感不谈,入目是从近到远连片的瓦栏,抬眼瞧去山峦连绵,石刻的墓碑在一片苍绿中十分瞩目,黑云密密压在上方,宛如一幅暗沉的水墨画。
若是开窗,会发生何事?若是不开,又会发生何事?
谢浮玉勾了勾唇角,计上心头。
是夜月白霜凄,猛听得那门扉“吱呀”半开,一道身影滑了进来,那东西人面蛇身,拖行时于地面留下水渍,它每朝前挪一寸,地板便“嘎吱”响。
它愈来愈接近床前,一点一点将那铺开的被子缠成一团,待尾巴锁死,它迫不及待钻进被窝想大快朵颐,里面却是个枕头!
它大惊,吐着信子爬遍了床,没有人,没有人!
怎么可能!它亲眼看到那个人进的房间!他会去哪!他去哪了!
滴答。
是雨滴的声音,它扭着身躯,奇怪!奇怪!奇怪!
窗子!怎么开了!窗子怎么忽然开了!
那个人类为什么不听话!他为什么不听话!他为什么要开窗!
不对!不对!不对!
窗子明明关了的!窗子明明关了的!他还在这!他一定还在这!
滴答。
不要放过他!不要放过他!
“嘻。”
它敏锐地听到了这个笑声,在上面!就在上面!
它抬头,却迎上一张惨白的脸。
房梁上挂着人,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它。
“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