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的将帅、修仙天才并不能与好的皇帝划等号。
无界至尊在位时,几乎不过问政事,整日闷在自己的宫殿中,或是出远门。至于去了哪里,手下们面面相觑,他来无影去无踪,也没有谁敢开口询问。
至尊的脾气怪,有时忽然笑出来,可笑着笑着又流了泪,指着一干官员道:“白石呢?凌峰呢?你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官员们只当至尊是悲痛过度糊涂了,他说的这几人没能看到盛世一统,在追随他建功立业的过程中便已牺牲,陛下登基后甚至为他们设了庙以此纪念。
陆含璋确实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但他还残存几分理智。
他心中早已种下执念,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翻来覆去,夙夜难眠。他不知从哪学了唤魂的法子,亲手做了魂灯。
临仙皇室的宫殿奢靡,灯皆贵重华美,描金细画、上罩缨络。殿宇间悬灯百盏,熠熠生辉。到了陆含璋,他灭了殿外的那些灯,只一人在宫室中,借着昏昏烛火,一笔一笔在魂灯上眷写他们的姓名。
待到最后一笔完成,他盘腿坐于殿中,魂灯烛光微弱,并无半分响应。
陆含璋并不气馁,他抬手,那魂灯便自行燃烧化作灰烬,于是他试了一遍又一遍,终是不成。
直至天边泛出鱼肚白,晨曦微光透过窗棱撒到殿上,他疲惫抬眼,只来得及瞧见殿外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于是沉沉睡过去。
可陆含璋从未放弃。
他不知从哪听说了昆仑秘境有秘法可回溯时间,只是这么一则传闻,陆含璋却信以为真,二话不说动身前往昆仑。
那是陆含璋第一次见到白泽,他凭着魔域的血脉,横冲直撞闯入关内。在漫天风雪中,那时的白泽神情冷淡,手中是一团幽蓝火焰。还是那双冰冷不容许任何风尘沾染的招子,就这么静静打量着他。
陆含璋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也回望过去,开口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手中拿的是幽魂?”
白泽循声低头瞧向怀中,面上的表情未变,他转过身去,并不理陆含璋,只见幽魂缓缓飘浮起,白泽手一点,虚空中无故出现个黑洞,那幽魂便飘向洞中,待到最后一缕气隐去,黑洞闭合,白泽方才重新面向陆含璋。
陆含璋道:“传说昆仑有白泽,可洞观万物,堪破虚舆。如今一见,确实如此。”
白泽未应和他,而是冷冷开口:“后生,你如何闯进来的?”
陆含璋笑了笑:“我只听说昆仑关有一秘术,乃招魂之起源,名曰‘唤魂’,用之者,可逆转生死。”
“昆仑关秘术颇多,你不请自来,还想着我教你秘术?”
“教?”陆含璋抬眼瞧向这男子,鼻间血痣显现,猛地出招向白泽攻去。白泽向一侧避开:“你师尊就这么教你长幼尊卑?”
“师尊岂是你能玷污?这唤魂秘术,你给还是不给?”陆含璋道。
白泽忽地笑了,他歪头蹭了蹭披肩绒毛,便见那挂在他颈边的白绒忽地活了,变成了只狐狸,后头的尾巴摇来摆去,好不可爱。
陆含璋锁着眉头,眼睁睁瞧着这荒诞一幕,他欲开口时却被白泽打断:“按辈分,你当叫我一声师祖。”
“师祖……”陆含璋气急反笑:“我怎会不知,但师尊身陨时您在哪?您躲在昆仑关,躲在这十二楼中享清闲,如今与我论什么尊卑有序?您不觉得可笑吗?”
“还是说您觉得,师尊入了惊鹤门就不再是您的弟子了?”陆含璋面露讥讽,正蓄势待发。
白泽冷哼一声,甩袖道:“罢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懒得与你争辩。”
“看在你是浮玉弟子的份上,你若当真想要秘术,便跟着雪狐,它会带你到那十二楼中,待你从十二楼走出,自然就能拿到秘术,如何?”
白泽悠悠说完这话,他颈间的狐狸忽地跳了下来,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到陆含璋
陆含璋握紧了剑鞘:“那你呢?”
白泽瞥了陆含璋一眼,不再多言,眨眼化作兽态踏着风雪隐去,唯余雪狐与陆含璋大眼对小眼。
良久,陆含璋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下巴一抬:“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