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喜欢出门，从仅有的几次经验可以看出来。可要放对方离开吗？一只没有过生存经验的猫，怎么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

他不能让她走。江沉想。

房间内，戚欢熟悉了会自己的身体，红着脸低头拉开被子，没感觉到区别。

然而落在肩头的长发，又似乎在告诉她，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戚欢。

她没有查过她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世界，因为那完全没有意义，可现在，她或许该多了解一点信息。

如果是她生活的世界，她死后的身体怎么处理的？还能再回去吗？

戚欢将放在一旁的睡衣提起看了看，这是一套长袖长裤的款式，裤子明显长了，不过江沉的衣柜里似乎没有短裤？

运动短裤也没有。

先穿上吧。

感觉到空荡荡的衣服，戚欢捏着领口，有些不习惯。

低头看看，厚实的布料足以遮盖身前的异样。

裤子太长了，她试了试又脱了下来，衣服的长度足以到她的大腿。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进入浴室，打量镜中的那张脸。

银灰色的卷曲长发，睫毛都是相同的颜色，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不是惯常的黑色，而是猫的瞳色。

不会被看出来吧？

她知道江沉的衣帽间有墨镜，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从门口拉开一条缝隙。

江沉侧眸看过来。

戚欢小声，“我能换一套衣服吗？”

她挤得江沉有一件睡袍，这套衣服足够长，但她没有穿内裤，只这么穿过于羞耻，裤子的长度和宽度都不合适，感觉随时会踩到掉下来。

江沉“嗯？”一声，没多犹豫，“好。”

戚欢，“……还有墨镜。”

虽然在屋内带着墨镜很奇怪，但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头发可以解释，眼睛这样就太奇怪了。

江沉若有所思，“想要什么直接拿。”

眼前的门重新合上，几分钟后，女孩穿着一身厚实的睡袍，严丝合缝，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或许是没有其他人在，她推了几下划到鼻子上的眼镜，放弃地摘了下来。

浴袍很长，原本只到江沉膝盖的长度直接到了她的脚踝，厚实的布料足以包裹住整个身体。

江沉不怎么喜欢穿浴袍，没有预留多余的替换。这件衣服他之前穿过几次，现在却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女孩身上。

心底莫名动了下。

他移开视线，“你暂时留在楼上吧。”

戚欢认同点头。

她这么下楼，先不说其他人会怎么想，要是突然变成猫，绝对是恐怖事件。

江沉让她待在书房，下楼取了早餐上来。

戚欢的早餐还是猫饭，里面多放了一个小勺，而江沉的早餐分量比以往的多出一半，显然是为她拿的。

江沉，“想吃哪个？”

戚欢或许是猫，但既然变成了人，他总不能理所当然地给她继续吃猫饭。

戚欢纠结了下，先拿过猫饭，用勺子小心尝了一口。原本合适的口感，意外地寡淡，似乎随着她变回人，味觉一起变了回来。

江沉将自己的那份早餐放到中间，“两个人够吃。”

猫的胃口能有多大，就算是现在的女孩，想必他拿上来的食物足够她吃饱。

早餐是两碟包子和一大碗海鲜粥，戚欢用筷子给自己夹了一个，一口下去，就是眼前一亮。

太久没吃到人类的时候，居然莫名有点感动。专注的她没注意到，江沉看到她熟练地捏着筷子，变得深沉的目光。

嗅着食物的香气，吃完两个包子，戚欢这才注意到江沉没有动筷子，主动那另一双筷子递过去，乖巧，“你也吃。”

她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江沉接过筷子，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动手夹了一个放进口中。

戚欢胃口不大，只吃了点包子，没动那碗粥。

她知道江沉不会吃别人动过的食物，更不要说一只猫。

吃饱喝足，戚欢让自己暂时忘记眼前的困扰，懒懒躺在沙发上。

睡袍是男款，本就宽大，在她不在意的动作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而精致的锁骨。

江沉收回视线，“现在有两个解决办法。”

戚欢听到他的话，立刻坐直身体，眨巴着眼睛看他。

江沉问她，“你能变回去吗？”

戚欢摇头，犹豫道，“好像不太能控制。”

她之前就尝试过，无法自己控制变化的时间。

江沉，“猫和现在的你不会同时出现，你想以什么形象出现？”

戚欢明白江沉的意思，她如果选择当猫，人形态就不能轻易现于人前，如果选择当人，那么无法解释猫的存在。

当猫的时候确实无忧无虑，但她拥有人的思维，做不到只有吃喝的生活。

“慢慢想，”江沉道，“我先帮你办一个身份证明。”

戚欢点点头。

江沉没有出门，中午和晚上都是在书房用的饭。直到睡前，戚欢感觉身体突然发热，下意识往卧室跑。

身上一空，掉落的衣物下方，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二楼有一个属于戚欢的房间，只是里面没有床，如果她再不变回来，他需要重新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银灰色的大猫抖了抖身体，习惯性跳上床榻。江沉本想说些什么，对上大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再多的话都没了去处。

.

之后几天戚欢都没有再变过人，因为知道她的情况特殊，江沉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个平板。

戚欢看看办公桌前的男人，抬着爪子敲字。

按理猫咪不认识字，但江沉似乎并没有多少怀疑的模样。

变成猫后不久，戚欢确认过时间，现在是她出事的两年后。如果没有意外，这时候她该已经毕业了。

她搜索关键字，找到了一条新闻。

是她当初救人的后续，因为是孤儿，被救人的家属帮她顺利安葬，上面附带了墓地的地址。

戚欢有种怪异的感觉，她明明就在这边，她的身体却已经成为了过去。

她还在原来的世界，但她确实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她情绪不高，游戏玩的兴致缺缺。正在这时，助理走进来，给了江沉一个文件袋。

戚欢以为是工作上的东西，没有在意，直到江沉起身，拿着一叠东西走过来。

他没有抱她，或许是见过她人的模样，一触碰到下意识会想起她那张脸，见过的记忆不合时宜地出现。

江沉把东西放在她面前，“你的身份证。”

戚欢当即站起来，凑过脑袋看起来。

那会他给她拍过照片，身份证上是经过简单修饰的图片，瞳色没有改，头发的颜色换成了黑色。

江沉当然知道黑色更不引人注意，但现代社会，身份验证更为精准，无法用简单的修饰解释过去。

头发还能说是染的，瞳色却无法轻易更改。

戚欢看着照片上的人，高兴地蹭蹭他的手腕。

她的容貌跟之前的自己有八九分相像，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具身体的外貌像是经过美颜修饰，更为精致漂亮。

可能这就是作为妖的特性吧，皮肤白皙几乎没有瑕疵。

江沉看着蹭在自己身边的猫，手指动了下，没有挪开手，却也控制着没有像以往那样，将手放过去顺毛。

戚欢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瞧着几样证件，很有些高兴的模样。

当猫很好，但她不可能一直作为猫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如果重新变回人，是不是就要跟江沉分开了？

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关系，那点联系，只有她是猫的时候才存在。

戚欢不是没有注意到，自从她变过人后，江沉都没有再怎么抱过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有些沮丧。

江沉，“不高兴？”

戚欢摇头，主动爬到他腿上，顺着坚实的胸膛往上，脑袋搭在他肩膀。

江沉迟疑片刻，抬起手，将已然不小的猫抱进怀里。

戚欢轻轻一声，“呜。”

他好像有点理解她的想法了，说道，“就算变成人，你也还是我的猫，会继续养你。”

他的那些选择中，没有给出任何一个离开的可能，仿佛她留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