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刚开始姜妈妈想着或许对方会来认错，之后渐渐淡了这个念头。

她问姜云意，“要不要看看别人？”

姜云意突然就想到程愈，但她的拒绝跟对方没关系，“缓缓吧。”

没两个月过年，过完年姜云意30岁，在周围的人群中，属于大龄青年。若是自身条件差一些，介绍的约莫会变成离异青年。

姜妈妈嘀咕，“当初有几个条件不错的。”

姜云意没说话。

这两个月程愈每周准时在校门口报到，摩托车慢吞吞跟在她的小电驴身后，直到她到家。每次会带上他从学校那边买来的吃喝小玩意，钱不多，如同所有年轻男孩追求喜欢的女孩。

姜云意读书时都没人这么追过她。

周末他一般会准时出现在姜家的饭桌上，其他时间则是转头离开，显然是回学校。

她没有再出声挽留。

同一段路，从枝头枯黄到落叶寂寥。

江城和历城来回一趟四五个小时，姜云意不认为她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程愈却真真实实走了过来。

没有放弃，仿佛只要一天没能达成目的，就会继续下去。

冬日渐深，又降了温，夜晚的风透着寒意，姜云意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不出意外在校门口看到了程愈。

今天她值班，天气冷，早上坐公交过来，下班正好赶上末班车。

程愈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杯热牛奶。

一直用保温盒装着，温暖了她略显冰冷的手。

程愈的手无意触碰到她的指尖，顿了顿，顺势拢着她的手贴紧杯壁。

白皙的手被另一双男性的手掌包裹，仿若亲密无间。

程愈，“有没有暖和一点？”

凛冽寒风自耳侧刮过，人永远会贪恋温暖。

迟疑的片刻，一个更为温暖的拥抱倾覆而来，驱散周身的寒意。

姜云意一个趔趄，被更紧地抱住。对方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熨帖着四肢百骸，整个人像突然被泡进温水。

姜云意记得这是在什么地方，双手抵在他身前往后退开，“有人。”

光线昏暗，保安室的保安吹着暖风，昏昏欲睡。

程愈瞥一眼，转而牵住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往公交站走。

姜云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去哪？”

程愈，“再不走，公交赶不上了。”

远处，两道橘黄的光缓缓靠近，在他们站定后，停在车站。

姜云意没来得及多想，被推上车。

程愈紧随其后。

叮咚几声轻响，硬币投入收币箱。

车内零零落落十几个人，空着不少座位。

车辆缓缓起步，程愈站在身后稳住她身形，带着她往后排的座位坐下。

姜云意，“你的车。”

“不用管。”他在她身侧坐定，低声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你跟着我吃冷风吗？”

姜云意愣了下。

她没想那么多。

程愈拿过她手中的牛奶，打开，插入吸管递到她唇边，“趁热，喝吗？”

姜云意不自在地转开头，“我自己来。”

末班车上的乘客难免带着疲惫感，车内静若无声，只有车辆晃动发出的轻微碰撞。

两人的对话尤为醒目。

即使压低了声音，听不分明，姜云意还是有种如芒在背的局促感。

她一手拿着牛奶，带着温度的液体进入胃部，稍稍驱散寒意。

程愈突然握住她另一只手。

她靠里侧坐着，空出的手正垂在身前。

姜云意没敢用太大的力气，担心动静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程愈倾身靠近她耳边，几近气音，“我给你暖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甚至带着微烫的热意，浸染她的皮肤。

热意熏腾，姜云意好似没再感觉到冷。转头看着窗外不断飞跃过的路灯，注意力却停留在那不同于她体温的热度上。

车辆很快到站，从温暖的车厢出来，冷风将她的沉陷吹得清醒。

姜云意担心被无意出门的小区居民看见，用了点力气，将手从程愈掌心抽出来。

触碰到冰冷的空气，竟产生了细微不舍。

程愈没有试图再去牵她的手，转而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她身侧。

他腿长，她略显急促的脚步，他轻易便能跟上。

站定在小区楼下，姜云意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你开我的车。”

她明天可以坐公交去学校。

程愈伸手从她手中将钥匙拿过来，突然一个用力，手臂落在她腰后，像是避免她逃离，低头吻了下去。

长驱直入，在她反应不及间，侵略了个彻底。

稍稍退离，贪恋般轻轻吻在她唇上。

下一秒，意料中地推离。

姜云意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一扭头，直接上了楼梯。

程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怪他没忍住，见她态度稍稍软化，便想要更多。

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气息，唇上湿意化开，他拇指揩过唇角，舐去残留的气息。

.

程愈的生日在1月3号，他去年没怎么回过江城，自然不会过什么生日。

这个时间正赶上元旦假期，十分好记，即使只参与过一次，姜妈妈也记住了。知道他回来，姜妈妈提前开始准备。

姜云意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程愈，好在回来后程愈一如往常，像是没有发生过般。

她刻意保持着距离。

之前几次，程愈的举止没有任何预兆。

冬日半下午开始，气温逐渐下降，吃过晚饭，没有人跟夏天似的出门散步遛弯，只坐在屋内聊天。

程愈不知道姜妈妈准备给他过生日，这两天他不是整天待在姜家。进退有度，给姜云意一点平复的时间。

他不刻意记自己的生日，看到关灯后黑暗的屋内亮起的烛火，有过一次经验，情绪没有第一次复杂，露出一点惊喜欣然接受。

姜妈妈笑道，“快许个愿，吹蜡烛。”

程愈看了姜云意一眼，闭上眼。

蜡烛吹灭，打开屋内的灯，蛋糕旁边是姜妈妈做的满桌的菜。

她推过一个碗，“长寿面，趁热吃。”

“谢谢阿姨，”程愈冷淡的话语透着乖巧，“太辛苦阿姨了。”

“这算什么，就是多做两个菜。”姜妈妈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留了点肚子，分蛋糕。

买的蛋糕不大，6寸，三个人正好能吃完。

剩下的碗筷不少，姜爸爸进厨房帮忙。

程愈俯身撑在沙发上，对坐着的姜云意低声问，“云意姐，有没有我的礼物？”

姜云意看着电视，目不斜视，“没有。”

程愈，“对不起，别生气，是我没忍住。”

“你，”姜云意不想再谈起那些事，“别说了。”

程愈换了个话题，却不是姜云意希望的，“猜我许了什么愿。”

姜爸爸姜妈妈就在厨房，零星交谈响起，不定什么时候出来。

程愈从不会在姜爸爸姜妈妈面前做什么。

姜云意，“说出来就不灵了。”

程愈，“不说出来才不会实现。”

他道，“我想要云意姐当我女朋友，这个礼物，能送我吗？”

姜云意不理他。

程愈，“上次云意姐过生日没回来，对不起。我没给云意姐送礼物，云意姐不送我也是应该的。”

姜云意忍了忍，“不是重要的日子。”

程愈酸溜溜道，“云意姐不缺人过生日。”

姜云意自己拉开话题，“什么时候回学校？”

元旦放假三天，一般情况明天开始复工复学。

程愈，“明天没课。”

元旦赶上周末，调班的调班，调课的调课，程愈学校没有任何变动。

程愈，“明天我去接云意姐下班。”

姜云意，“不用。”

程愈，“云意姐可以不理我。”

显而易见，去还是要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着怪可怜。

程愈，“晚上出不出去玩？”

姜云意毫不留情，“不去。”

“我过生日，”程愈道，“不能陪我一下吗？”

姜云意可记得这人刚才还在饭桌上说，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拒绝得毫不留情。

姜爸爸姜妈妈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洗手池水声不绝。

他俯身快速亲了下姜云意的唇，“我会等你同意。”

姜云意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下意识看了眼厨房，心突突乱跳。

吓的。

程愈对她勾了勾唇，带着点恶劣的笑。

有点像刚开始遇到他时的模样，想要远离又吸引着旁人靠近。

程愈干完坏事拉开距离，拿了桌上的橙子，切出漂亮的月牙瓣。

贴心地剥去皮。

姜云意一动不动。

姜爸爸姜妈妈忙完出来，程愈跟两人告辞，离开姜家。

姜妈妈看到桌上那盘剥好的橙子，“你弄的？”

姜云意没隐瞒，“程愈切的。”

“小程这孩子还挺细心。”姜妈妈嘀咕，“怎么自己没吃。”

.

程愈说要接姜云意下班，第二天早上直接出现在姜家门口。

姜妈妈不知道他成天跑姜云意的学校，听他说要送姜云意上班，以为他心血来潮。

主动劝道，“难得小程有这个兴致。”

对一无所知的姜妈妈，姜云意当然不能说什么。

程愈开的很慢，跟在非机动车道的小电驴们后头。

小区内人多眼杂，红绿灯路口，他捏着姜云意的手放进自己上衣口袋，“小心冻手。”

程愈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度竟有些烫人。

他穿的不多，一件贴身毛衣，外头直接罩上大衣，口袋薄薄一层，姜云意不小心碰到了他带着硬度的身体。

就要抽出手，“我带着手套。”

程愈，“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