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浮霜岛罪孽深重,多次以武力拒绝归顺朝廷,斩杀数位朝中将领,有谋反之嫌,其罪当诛。陛下心慈,下令只需将岛主枭首,并在城墙悬挂七日示众、浮霜岛沉岛并解散,即可豁免其成员的死罪,但一生不得踏入文朝境内。”
牢中,大理寺卿宣读着浮霜岛的罪行,所有人沉默着,各怀心思,宋羽潇脸色惨白,她的双手和衣物全部都被鲜血侵染,身旁是剜落的血肉,血腥味和剧痛充斥着她的感官,不知是靠何等意志才坚持了下来。
大理寺卿环顾四周的牢房,道:“谁是浮霜岛岛主,自己出来,别想着假冒,若是被发现造假,所有人都得死。”
牢内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眼神东撇西瞟,最终,一道响亮的年轻嗓音响起:“是我。”
宋羽潇猛然抬头,无比震惊地盯着律谨严,她道:“谨严,你在干什么?”她转头看向大理寺卿,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我才是浮霜岛岛主,他是我的首徒,你们不要抓错人了!”
律谨严温柔地笑了一声:“阿潇,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为师知道你担心,但是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为师也有为师的使命,若能顺带着保护你们的命,也值了。”
宋羽潇怒道:“什么使命?你在说什么?你——”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禁声,惊愕地看着律谨严。
“谨严……你……”
大理寺卿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冷声道:“他们到底谁是?”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动了。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有了那人的开始,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抬手,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律谨严。
张璃和余笙无声对视一眼,沉默着抬手指向他。
律谨严松了口气。
宋羽潇见此情形,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指认了律谨严,此情此景之下,所有人同时指向一个人,大理寺卿自然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可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子替自己去死,即便这样能牵制他们的心腹大患。
律谨严是许缨焕这个时代的羁绊,是她回到自己时代的底牌,是要律谨严不死,哪怕研究不成功,她仍有拉着律谨严一起自杀这一条路走,但是若是他们没有同时死亡,那许缨焕的计划就破灭了一大半,她的定心丸就没有了。
他们本想着能杀掉那个科学家就杀掉,但是以现在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了,唯一牵制她的方法似乎就只有……
律谨严唇角勾起,他笑得很温暖,似乎一点都不畏惧死亡,甚至带了点向往。
他的牢房就在张璃旁边,前日许缨焕对张璃说的话他都听到了,经过仔仔细细一晚上的思考,他下定了决心。
如果他的死能拯救他们所有人,那他甘愿献上自己的性命。
将衣物撕下一角,以如果他的死能拯救他们所有人,那他甘愿献上自己的性命。鲜血为墨写下自己的计划,向左侧的牢房悄悄传递,上面最后一句话写着:“如果你同意指任我为浮霜岛岛主,请将此递给下一间牢房的人。
“一切,为了我们。
“敬浮霜。”
经过过一日一夜,那张薄薄的布料传遍浮霜岛各弟子手中,而上面多了爬满鲜血的痕迹,每一个人在阅读后不约而同地用鲜血签上了自己的姓名。他们曾是无家可归的濒死流浪者,是岛主给了他们家和新生,他们与岛主一同成长,一同涅槃,他们不再是流浪者,浮霜岛也不是漂泊无依的岛屿。
浮霜岛是家,岛主是他们最爱的家人。
一切为了他们的家,敬浮霜。
大理寺卿见此,果断地抬手让人将律谨严押下去。他当初还怀疑了一下宋羽潇的身份,毕竟被宋家大小姐“特别对待”了的,但现在来看他简直是想太多了,那个女人连反抗都反抗不了,最后还是宋家那位幕僚出手阻止,才免受拔指甲之苦,就这样的废物能是岛主?
他带着律谨严离开了。少年最后回头看了他身后的浮霜,如沐春风地微笑。阴冷的地牢照不进阳光,可他已然成为那最温柔的光线,青涩的脸庞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他仿佛迈向的不是死亡的深渊,而是光明的午后沙滩,海风将他包裹,柔软的细沙是他的温床,他的身后是最亲爱的浮霜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