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再提当年的污名,无人再视他为隐患。世人安稳,山河太平,便是对他最好的昭雪。
凌烬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乱世需煞镇山河,盛世容我守墟雪。”
这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他不需要仙门供奉,不需要世间称颂,不需要天道宽恕。只要三界安稳,生灵安宁,只要身侧之人岁岁相伴,便足矣。
屋外风雪簌簌,无风呼啸,只有细碎雪沫轻轻飘落,温柔覆满整片墟域。
清沅起身,推开石门。
清冷的风雪扑面而来,却无半分凛冽寒意。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素白,荒芜的残石被白雪覆盖,苍凉的墟域,竟难得生出几分静谧温柔。
她立在门边,望着漫天落雪,轻声道:“还记得初入墟域那日吗?漫天煞风狂暴,黑雾遮天,我寻了你整整三日。”
凌烬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轻轻立于风雪之中。
他垂眸望着身前纤细安然的身影,眼底温柔沉淀:“记得。那日我一心想将你推开,怕我的灾厄,误了你的余生。”
“可你终究没能推开我。”清沅回头望他,眉眼带笑,清亮温柔,“宿命安排我们重逢,就注定,我们不会再分开。”
三百年前,年少别离,山海相隔,误会丛生,遗憾满盈。
他身负苍生重担,被迫远走,独扛所有因果;她守着满心思念,静待归期,熬过无数孤夜。
三百年后,阴谋尽破,真相大白,尘枷尽落,仙煞相伴,岁岁相守。
天道从未偏爱他,给了他满身煞业、无尽苦楚、百年孤寂。
可天道终究怜他,赐了他一世清沅。
“从前我总不信宿命。”凌烬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雪沫,指尖温热温柔,“我怨天道不公,怨命数坎坷,怨自己生来便是煞体,一生背负骂名与劫难。可遇见你,陪你走过这百年墟雪,我方才知晓,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满身伤痕,都是为了此刻的相守。”
世间所有相遇,皆是久别重逢。
他熬过三百年孤苦,受过万千次煞痛,扛过世人所有冷眼非议,终于等到属于他的救赎与归途。
清沅抬眼望向他,眼底澄澈无波,盛满岁岁安然。
“你的命,从来不由天道,不由煞业,只由你心。”
你心向善,纵使满身煞业,亦是苍生守护神。
你心温柔,纵使天地弃你,亦有我,伴你终身不离。
凌烬静静望着她,心头百念皆宁。
他缓缓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玄色煞气与莹白仙泽温柔相融,缠绕相生,不再对立,不再制衡,而是岁岁相依,生生相伴。漫天落雪落在两人肩头,温柔无声,岁月静好。
无边墟域,终年风雪,终年孤寂。
可从今往后,风雪有归处,孤寂有尽头,煞业有温柔,余生有相守。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天道威压,没有世人非议。
只有一间黑石小屋,一场终年落雪,一对仙煞相伴之人,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三百年前,他以身承煞,护三界山河无恙。
三百年后,她以身相守,护他余生岁岁安然。
旧梦终醒,旧怨终散,旧枷终落。
从此,墟雪终年落,仙煞岁岁安。
从此,山河无恙,岁月无忧,我有你,至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