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懿心头一震:“崔大人?哪个崔大人?”
“就是常来咱们家的崔融崔大人,如今满京城都议论他的婚约呢。”玉色低声,还有几分气愤道:“崔大人已经订婚了……听说是和孙家的女郎……”
沈行懿面色一白,喃喃道:“他……他怎么会和孙家订婚呢……”
上一世……崔融并未成婚,更没有孙家女郎……
沈行懿缓缓垂下眼眸。
可上一世,崔融也不曾考进士中状元,不曾和梁恩成为朋友……
也许这一世,总是会和上一世有诸多不同……
沈行懿缓缓闭上眼眸,胸口说不出的沉闷。
李瞻找到机会,拿了几幅画作,又来了沈府,和沈其昌商讨了半日书画,李瞻笑道:“伯父是国子监祭酒,博览群书,不知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学生……”
这话说得客气,但李瞻身份放在那里,沈其昌也只能赔笑道:“殿下客气了,下官定然知无不言。”
李瞻又和沈父闲聊几句,方才道:“伯父既然博学,那沈公子和沈姑娘也定然多才了。”
沈其昌谦逊道:“犬子还好,行懿嘛……也读了不少书。”
李瞻笑道:“听说姑娘也对画颇为精深,能不能见见姑娘,求一幅字画?”
沈夫人将丈夫拉出去,皱眉道:“此人为何总是问懿懿啊?”
沈其昌皱着眉头:“可能也没什么,只是想着探讨学问书画罢了。”
下人小跑着来到后院,对沈行懿道:“郡王殿下又来了,说是要和姑娘切磋功课……
沈行懿摇摇头,只觉得连借口都可笑:“朝廷中都是饱学之士,他身为郡王,为何要和我一个姑娘切磋功课……”
“据说是听了姑娘的字画好,特意来求字画……”那下人催着道:“老爷也同意了,正催促姑娘赶紧过去呢,姑娘莫要耽搁。”
沈行懿揉了揉眉心,缓缓闭上眼眸。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虚怯。
有道细微的声音在心底叫嚣,认了吧……
也许一切都是逃不开的。
李瞻不会放过她,父亲也护不住她……
崔融……
为何会想崔融呢……他已是孙家的夫婿了……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将有大雨。
沈行懿缓缓闭上眼眸,踏出门的一瞬间,几乎想要认命。
远远看到沈行懿的身影走来,李瞻目不转睛,努力克制心跳。
这个场景,他在梦中隐隐约约窥见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看不清她的脸庞。
而此刻,却看着她的脸庞渐渐清晰,真实的现于眼前。
这一世,他何其幸运。
只是……沈行懿如今只当他是陌生人……
也好……
上一世的种种,就此过去,他们如今虽然陌生,但他有无数法子,和她从陌生到熟悉。
一起探讨书画,便是李瞻想到的,和沈行懿熟悉的法子。
不止如此,李瞻知晓,旁的痕迹也许善于隐藏,但字画会渐渐深入肌理,一招一式,都可看出以往的痕迹。
沈其昌看出了女儿笑容僵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行懿,郡王听说你字画颇为不错,便想和你切磋,你且画一幅画让郡王过目。”
李瞻垂眸望着沈行懿,缓缓打开手中卷轴:“这秋千也许于我有缘,总在我梦中出现,但模模糊糊却看不真切,姑娘可否将秋千和周遭环境补全。”
卷轴上的秋千只有依稀的轮廓。
但沈行懿能看出,那是上一世,李瞻亲手为她所做的那个。
沈行懿呼吸一滞。
李瞻是故意的。
他刻意将秋千画出并不清晰的轮廓,诱导她将上一世的画面补全……
可自己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李瞻望向沈行懿的脖颈,他贪婪地想要靠近,想要拥住她,闻她颈部熟悉的气息……
沈行懿拿起笔,脑海里瞬时浮现的,都是前世的画面片段……
还未落笔,手中骤然一轻。
沈行懿惊诧回头,毛笔竟然被崔融拿到了手中,崔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凝视李瞻道:“若是殿下想要探讨学问,我随时恭候,若是行书作画,我也愿奉陪。”
李瞻脸色铁青,冷冷道:“此事和崔大人无关。”
“是吗?”崔融并不恼怒,淡淡一笑:“我身为都察院官员,匡正殿下,也是我之职责。”
崔融声音低沉,却有钻入人心的力量:“我也是为殿下好,毕竟殿下若是频繁出入外官家中,传出去,恐怕对殿下无益。”
崔融温润清雅,语含薄冰,但却稳稳居于上风。
李瞻缓缓眯眸,一字一句:“崔大人所言,本王一一记在心上。”
李瞻眼眸阴戾,不怒自威,崔融却并不惧他,擦肩而过时,崔融突然开口道:“对了,殿下若是要解梦,大可去找江湖术士,不必和官员家眷聊。”
李瞻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沈行懿放松了身心,看到崔融,却并无从前的心安,想起旁人所说的婚约,反而涌上一阵委屈。
“你来此地是为了何事?就是为了讽刺他几句,讲讲你为官的职责?让别人都知晓,你是个好官吗?”
话说出口,沈行懿登时就后悔了。
这话未免太过失了分寸,他方才毕竟帮了她,按道理,该她道谢才是。
四目相对,崔融喉结微动,轻声道:“那婚事早已退了……”
“我未曾和旁人订婚,从前不会,今后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