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道:“这是国子监祭酒沈其昌大人家的儿子沈凌,如今在京营任职千总。”
少年纵马,巧妙躲过突厥的拦追堵截。
一路上,马球宛若黏在了他的杆上,足见球技之妙。
沈凌抬肘,挥杆,马球飞速进洞。
众人喝彩声一片。
突厥王子非但没有嫉恨,反而热情问道:“沈公子,你的球技怎如此高妙?”
沈凌彬彬有礼,并无隐瞒:“我平日是用鹿骨球杖练习,换木杖之后反而更好控制。”
突厥王子竖起拇指:“这倒是个好法子,改日我们切磋切磋。”
李瞻盯着沈凌,挑眉。
这一世,这小子为何会突然冒出来?
他又怎知……用鹿骨制球杆?!
李瞻摩挲手上扳指,眼眸望向官眷家属的亭台方向。
沈凌是沈行懿的兄长,若是沈行懿重生……
李瞻心中一凛,当下最紧要之事,便是要试探她是否记得前世。
李瞻思绪飞速转动,已想到一计。
马球中场休息时,李瞻低声吩咐下人。
下人面露难色:“芍药……根?殿下要这做甚?”
李瞻佩戴好香囊,淡淡道:“孤吩咐了,你就去办。”
李瞻再次上场时,仍是面带笑意,主动邀请沈凌:“沈公子的球技令孤佩服,不若你我二人切磋一番?”
他知晓沈凌只是短时间突击马球,球技还算精湛,但马术薄弱。
李瞻重生一世,深谙马术,东奔西跑,看似为了打球,实则是扩散腰间香囊之味,让沈凌的马情绪失控。
马儿渐渐呼吸急促,焦躁不安,一个急转弯,沈凌被甩离马背,众人登时惊呼。
沈凌半挂在马上,飞速控缰,吹起哨音安抚,马儿渐渐停下。
沈凌力挽狂澜,未曾摔下马来,胳膊却被马鞍刮伤。
突厥王子对李瞻也甚是刮目相看。
虽说球技差几分,但李瞻骑马甚是出众。
李瞻翻身下马,关怀沈凌道:“沈公子无事吧?”
沈凌面色苍白,摇摇头。
李瞻面色沉重,瞧着格外担忧:“沈公子,孤不知你的马竟会受惊,对不住……”
沈凌咧嘴笑道:“无妨,是我技不如人,未曾控好马。”
李瞻亲自将沈凌搀扶入就近的偏殿暖阁内。
此刻,看台已经有些喧哗,沈行懿正在焦灼中,看到一宫女前来:“沈家家眷何在?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兄长的伤势吧……”
沈行懿听到兄长受伤,未曾多想,提裙紧跟而去。
沈行懿跨入门槛,焦灼道:“我兄长如何了?”
房中书架前有一男子负手而立,此刻回过头,含笑道:“太医就在来的路上,沈姑娘不必急,坐下喝口茶。”
沈行懿眸光一顿。
竟然又是李瞻。
沈行懿深吸一口气,对李瞻屈膝行礼:“多谢殿下……”
李瞻道:“令兄的伤耽搁不得,还是要先止血化瘀为好,孤有一良药,可治令兄之伤。”
李瞻摆摆手,立刻有人端着药材走进来。
李瞻拿起碾好的芍药根,一步一步走近沈行懿,轻笑道:“沈姑娘可知晓?此药为芍药根茎,可止血化瘀,缓解疼痛,这是孤趁新鲜特意挖出研磨好的。”
李瞻缓缓靠近,声线暗哑。
沈行懿屏住呼吸,缓缓握拳。
芍药根……止血化瘀……
上一世,李瞻在冷宫时受伤,因她养芍药,便总是用芍药根为李瞻包扎……
甚至那些话,也都是她曾经对李瞻说的……
沈行懿表情未变,心头却翻涌万千情绪……
李瞻……是在试探她……是不是记得前世之事……
沈行懿全身僵直,周身发冷,正思索如何回复,忽听一道少年温润少年音在身后响起,如玉石相击:“芍药根虽好,但那是无可选择之时,太医已经来了,想来不必用芍药根。”
崔融振袖伸臂,示意太医去内室,状若无意笑道:“也不知是哪个宫中没眼色的宫女,竟带太医走错了路,幸好本官偶遇——太医,快为沈公子诊治吧。”
崔融和几个太医进来后,内室的压迫气息一扫而空。
李瞻恨得直咬牙:“崔大人真是辛苦,不过此事,和你无关吧?!”
崔融仍是波澜不惊,微微躬身,公事公办:“此次马球赛,刑部,大理寺协助礼部,光禄寺一起督办,在下职责所在,倒也谈不上辛苦。”
他一身青色官袍,若松若竹,周身萦绕清正疏离之感。
虽口称下官,官位不显,却自有端方沉稳的雍容气度。
崔融望向沈行懿,点头示意:“沈姑娘,此处有本官照看,姑娘还是尽快回去吧。”
崔融出现,沈行懿的心登时安定。
她唇角忍不住轻扬,点头行礼道:“多谢大人。”
两人擦肩而过时,崔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道:“我已让英才玉屏在外头等你,到球场后,让英才来报个口信,我才好放心。”
沈行懿心中怦然轻动,指尖捏了捏手帕,会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