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人这次见面,她已经有过心理准备。
只要想找,衡旭就一定能找得到她。
燕雪融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提前在心中预演过两人会如何吵架,她该怎样用最难听的话来刺伤对方。
但是没有。
一切开局都在燕雪融意料之外。
她没有想到这段时间,她的不告而别换来的却只是对方一句最卑微不过的认错。
原本下午刚落过的雨水。
好像在这个晚上又逐渐落下来了。
很小,连撑伞都不需要的降水量。
只是这样的雨滴,从屋檐上逐渐汇聚,在时间里一点点变得更大,落在窗面上缓缓滑落。
像是谁欲坠未落的眼泪。
燕雪融内心仿佛被人用力地拧了一下,从最开始刺痛到后面慢慢化作更加钝感的疼痛蔓延。
她很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之前打好的所有腹稿,曾经预演过的所有情况,似乎都无法适用在这个场景。
燕雪融就像一下子变成了失忆人士,连组织语言的能力也跟着丧失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她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
“比我好的人很多,你以后总会……”
话音未落,最后几个字好像也说不出来了。
燕雪融哽了片刻,强压住自己即将挤压出来的哭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
“我们以后都会好的。”
“让我猜猜……我自认旭飞的情况,我瞒你还算瞒得不错。”
衡旭却没有接话。
自顾自地开口:“那段时间能突然让你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那就只能是你姐姐的事情了。”
“对面许诺了你什么?”
燕雪融无言片刻。
“衡旭,没有意义。”
“不要再问了。”
“为什么不问?”男人直逼上前,“是因为不敢告诉我?”
燕雪融忍不住又往后一步,既想拉开剧情,同时又有些紧张。
不知道孙梦晴招来的那几个人会不会在晚上偷懒。
燕雪融摇摇头:“反正能帮我姐姐的人不是你。”
“我已经在想办法找新的律师了——”
“这样不够,衡旭!”燕雪融皱了皱眉,“我想要一个更加确定的结果,只是单纯有可能胜诉,我不想要。”
“我要姐姐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马路上,不会担心之前那个欺负她的人还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衡旭,你现在的能力还不够你的父亲。”
男人的眼神顿时冷了。
明明看着很凶。
可凌乱的头发,落在上眼睑微微朝上落下来的位置。
燕雪融看着他,只觉得像是在看着一个有些落魄的,被弃养的大狗。
男人从唇缝中狠狠挤出一句话:“就因为这个?”
“因为我现在的资源还不能和衡继雍——”
“对。”
没等男人说完。
燕雪融直接开口,飞快打断。
“如果是为了能让姐姐的案件胜诉,我可以和你分手一百遍。”
“衡旭,你走吧。”
刚说完这番话,燕雪融像是心头落下了一块大石。
就连原本悬停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把剑也跟着砍下来了——
也好。
确定一些,也好。
她抬头,夜晚中透出来的双眸里还有路灯反射的灯光,仿佛将女孩的眼睛也照得湿漉漉的。
仔细一看却看不见任何泪水。
燕雪融干脆地回头。
“里面有好几个人,衡旭你进不来的。”
手腕一痛。
手臂被人飞快抓住。
燕雪融被迫回头。
“不能有别的方法?”男人哑着声,“我的小松鼠可是很聪明的,总能想到一些能糊弄过去的方法,不是吗?”
燕雪融不得不跟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自己看上去好冷漠。
燕雪融没有表情地抽回头,暗中吞咽了一下口水。
试图因此遮掩几乎干涸的声带。
“不能。”
燕雪融皱了皱眉,无情地抽手,连解释都不愿意了。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
仿佛要将人看穿。
燕雪融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比当初两人没在一起时更加冰冷。
衡旭沉默地打量过来。
半晌。
男人缓缓转了转身,回头。
燕雪融被他漠然厌世的神情冷不丁惊怔。
“燕雪融。”
“那我们分手,这次——不是单方面。”
燕雪融:“哦。”
女孩利落转身,从转角处消失不见。
男人在路灯下良久地站着。
也不知道,有人刚关上大门的瞬间,就已经浑身脱力,双腿绵软地坐在了地板上。
无声无息地落下了泪水。
可偏偏,方才还下着的绵绵丝雨也不愿意继续了。
于是雨停了。
燕雪融的第一段恋情也正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