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手早就已经留下了这么多年劳作的痕迹。
不管现在的生活有没有变好、不管现在还有没有钱花在她这样一双手的身上,这些痕迹都已经无法消除了。
“当时我男人也死了,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妈妈没能托生在一个好的家里,娘家也不准我回家……我没有办法。”
“就算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我如果一走了之,一个人在那样的大山当中要怎么供得起自己的女儿读上书?还有绒绒……”
周慧秀的眼睛一点点看了过来。
燕雪融的喉咙都像是被人揪住,已经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万千的思绪,不知道是心疼更多、还是感动、感慨、怜惜……
五味杂陈地涌上来,连燕雪融这样高分考上大学的高材生,语言也在此时变得黯然晦涩。
唯有眼泪、仅仅只是不断地流泪。
妈妈伸手抓住了燕雪融垂落在大腿上的手背。
“你当时还那么小……”
“要是我们都走了,燕武志一个人在外面,家里养着好几口人都已经不顾家、只会找我要钱了。”
“那你要怎么办呢?活活饿死吗?”
周慧秀说句让燕雪融无比心碎的话来:“我做不到。”
“所以我才要让你们好好去读书。”
“离开那里,离开大山,往前走,不管是走得很远,还是仅仅只走出一步也好。”
燕雪融咬着牙,只是无声落泪。
周慧秀想伸手又想起燕武志的事情。
眼前的女孩在生理上继承了让周慧秀和王金林无比痛苦的人,他身上流淌下来的血液。
可眼前的女孩同样也在她们人生的年轮里参与了大部分最温暖的那些时刻。
那些一起欢笑、一起打闹,甚至是一起担惊受怕、相互扶持着的时光……
这一切都能将周慧秀和王金林撕碎。
猝不及防的崩溃。
燕雪融脱力般滑落到了地面上,哭得声音一次比一次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只是本能地一味道歉。
燕雪融重复着,直到忽然一股无比厌恶的恶心感,从指尖、四肢开始不断蔓延到了心脏,又汇聚成一股黏腻浓稠的漆黑墨水不断向上涌。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心脏为什么在发麻?
“对不……呜!——咳咳!”
周慧秀瞪大眼睛,看向忽然从哭着道歉到猛地开始干呕的燕雪融:“你没事吧?!”
对方瞬间伸手拦住了她们两人条件反射的向前。
燕雪融死死握着拳头。
身上好像哪里都好痛。
但最痛的地方似乎不在那些表面的地方,而是在更加深处的位置……
“咳咳……我没事!”燕雪融咬牙,“我只是有点没适应过来。”
女孩的眼神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燕雪融抬头,眸子里迸发着怒火的光:“报警吧。”
周慧秀和王金林都愣住了。
燕雪融重复:“报警吧!!”
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燕武志就是一个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那个时候——在监控看到的这一切,难道燕雪融不都已经看得最清楚了吗?
当时拜托白嘉楠帮忙找出来的监控就连王金林都不知情!
整件事情里,除了当事人,眼睁睁从监控画面当中看着这一切的人就是燕雪融!
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出现在那个地方!
可事到如今,燕雪融还能找到什么借口为燕武志辩解?!
她——做不到!
这么多年的教育,她骨子里倔强,她骨子里的是非对错……折磨了这么长的时间,始终无法说服她去包庇燕武志!
这竟然是一个试图想要对自己家里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再婚家庭女儿出手的混蛋!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燕雪融那个时候就像有一道厚厚的墙壁,将自己所有的情绪……甚至是将争议与对错都要隔绝开来。
可现在做不到!
燕雪融哭着说:“我们去找证据吧!我们去举报燕武志!”
“他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他违法犯罪,就应该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绒绒……”
“我现在很冷静!”
拔高的声音猝然打断了一切。
燕雪融看着旁边沉默的王金林,看不透这双眼睛。
但好像有好多细针扎在她身上。
王金林只是流着泪,闭目摇头。
燕雪融以为她不想去,哭着用手撑在地面上往前挪了两步:“不要……姐,我们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好不好?”
“你不要……不要做傻事……不要离开我。”
“姐姐……求求你了……”
燕雪融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