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举动在奚楚归眼中无疑是默认。
他沉着声音,开口说:“你都知道。”
奚夙因知道这话不是在问自己,可是还是顿时委屈起来,一脸不满。
他和自己皇兄明争暗斗,在京城这么久都没能把对方铲除,简直是给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了莫大的乐趣。
自从他得知奚楚归这个心上人之后,变相试探,发现这两人都好生有意思。
直接拆散多没意思。
自己倒成那个恶人。
他要的是他们情难自抑,欲舍欲分,藕断丝连,决绝的背叛,逐渐冷却的心。
身影被阳光拉得极长,颤动了眼睛,一时间心中如同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奚楚归抿了抿嘴唇,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皇兄,你看他们,肮脏的心里流出肮脏的血。你的离魂阵不是最需要这些了吗?可惜还没亲自见你用过……”
奚夙因话还没说完,猛然被一把掐住脖子,整张脸胀得通红,面容扭曲到痛苦的呼吸。奚楚归眼睛中燃烧着怒火,手中力道只深不浅,像是要把他摁死在这里。
可是奚夙因一句话也没说。
一句痛也没喊。
就那么笑着,从嗓子中挤出一个又一个轻飘飘的字眼,“你看现在像不像父皇夺嫡的时候,血流成河,看着骨肉血亲一点点死在自己面前……”
这些惨痛的记忆。
刺中了他们三个的心。
谢闻道无法漠视,他上前拦住奚楚归继续加深力道的手,近乎哀求:“别。”
那手猛然松了力道。
剩下的只是奚楚归通红的眼眶,他怒不可遏,他质问着面前人:“为什么替他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决绝却又给我希望,你挂念无辜却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不为所动,你的温柔真的很残忍。”
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往昔或是甜蜜的或是痛苦的回忆一同涌入脑海之中,奚楚归一时之间百种滋味在心头,却不知该从何提起。
“你答应过我,不动谢家,可你亲手布下的离魂阵,却和承诺背道而驰。”谢闻道此刻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
他太相信眼前这个人了。
以至于自己一点一点去查证的时候,会觉得那都是误会,没亲耳听到的都是假的。
“你调查我,你不相信我。”奚楚归心痛至极。
离魂阵的布法并非随意为之,若是想有足够强大的威慑力,除了居于核心地带的皇宫,其他的位置一点也不能出错。
他选择走上了一条注定坎坷的路。在这路上刀光剑影,风雨厮杀。
当他发现无法避开津河的时候。
他终止了。
所以他迟迟没有动静。
最初那张计划的草图被他丢弃,回到了奚夙因的手上。
那个天真无邪的皇弟告诉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得到缚雪刀法。
依然能够召集起无数支持者。
奚夙因是他暗中最大的劲敌,他浸润皇宫多年,最爱的便是扮猪吃虎。
在奚恒缠绵病榻之时,皇宫中基本都是他的人。可是他迟迟没有对奚恒动手。
他说,让他最痛苦的死去不是一刀了结他,而是眼睁睁看着他吊着一口气,想死却连拿刀都困难。
他还说,哥哥,我等你杀了我的那一天。
一幕幕铭刻在心头。
而他清楚的知道,若是得到了缚雪刀法,便是要永远失去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他更不敢动手。
不敢弑亲走上那个无休止的诅咒,不敢违背自己的承诺,也不舍得让爱人受伤。
走到了这一步,再想回头说自己不争不抢,根本不可能。
可是他无从解释,话语过于苍白。
“皇兄。”奚夙因捂着自己的脖子。
他白净的手遮不住脖子上一道一道青红色的痕迹。
只剩下奚楚归眼角一滴泪滑下来,滴落在冰凉的玉石板上,和干涸的鲜血重叠。
最后他痛苦地闭上眼。
再睁开眼睛时只剩下了冷漠。
“对不起,我回不了头。”奚楚归轻轻侧了一下头,黑沉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麻木地移动自己的双腿,往那地面上绽开的无数浓烈的带着血气的尸体看了一眼,彻底别过头转身离开了。
奚夙因在一旁伸出双手,像是要抓住空气,却什么都没抓住。
“怎么我感受不到你们的伤心啊。”
他轻轻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