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上书的人是在做什么。
他一路驾马狂奔,终于在红日照耀奉天殿金色的房檐之时赶来。
他穿着一身红色官服,入目,在阶梯之下,一多半的官员面色像是枯木一样,僵硬地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喊声震天响。
齐齐请令,要求奚恒退位让贤。
像是没有知觉一样,额头头破血流也要跪谏,而被满声搀扶着勉强站立的奚恒面色铁青,就算是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的手臂剧烈地摆动,重重咳着。
这是从北境回来,他第一次见到奚恒。
曾经那个雄心壮志的君主,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年人,终究是在他的臣子面前弯下了身躯,久病给他的肩膀上压了千斤重。
谢闻道刚走了两步,一把被拉回来。
身后传来奚夙因轻佻的语气,他不急不徐,开口说:“长官可真是守时,你看这好位置,我可是给你留着呢。”
心中震惊不已的谢闻道还没抬手,身后一针传来,深入骨子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让他被迫收手,接着手被反绑起来。
如鬼魅一般一道影子出现在他视野。
那熟悉的气息。
“小谢。”
身后的声音像是吐着信的毒蛇。
“章寻诵,猫捉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好玩吗?你有能耐背后耍什么阴招?”谢闻道调动内力,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直到身后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同时离奚夙因一步远的距离,隔了数月的时间,他们重逢的时候章寻诵仍然是那副模样。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实则和他身边的人一样是个疯子。
只不过他是有称霸之心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小谢,你挣扎得越狠就捆得越紧,要是不想手上伤痕累累,劝你还是安静看着。”章寻诵微笑起来。
他把目光移在了奚夙因身上,报告说:“过会儿人就来了,今日之后,他便是要背上弑父弑君的罪名。我和您一样期待他是什么反应。”
“嗯,不错。”奚夙因点点头。
他笑得很开心。
他让人压着谢闻道换了条路,走到台阶之下一处转角位置。从这里正好面对百官请谏的画面,猎猎长风,工工整整。
谢闻道打量之后,认出了这其中的人。
大约是一多半的官员都来了。
他一个一个念着面前那些官员的名字,有些是点头之交,有些则是新面孔。
那些名字……他顿时想到当初花铃人的供词中暗中勾结的那些人。
这不会是巧合。
突然一声。
“你说你,养了他们这么久,怎么现在舍得了。”章寻诵笑着问。
与此同时,刚才的谏官中为首的宫尘正在和台阶之上的人据理力争。
后面的争辩声一句高过一句。
“一些摇摆不定的叛徒,留着他们有什么用。”奚夙因轻轻开口。
他站在谢闻道身后,手指尖灵活摆动。
说着一根一根近乎透明却又隐隐闪着浮光的丝线,从谢闻道背后,一点一点牵引着百官,他们的步调整齐统一,格外有序。
“宫尘可是险些成了你岳丈吧,你到底是真狠得下心。”章寻诵摇了摇头,“总归是青梅竹马,该伤了宫小姐的心啊。”
“怎么叫伤心?怎么叫开心?她和宫尘做的那些事,无非就是看我没用……可是我那个皇兄也看不上他们,现在我也看不上。”奚夙因似乎有些叹息。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随着手中来回的变动,在台阶之下的百官忽然整张脸像是被掐到窒息一样,血管依稀可见,僵硬挣扎。
“这是,这……傀儡线。”谢闻道被束缚的手扭动着,同时紧紧收缩,他的手腕被摩擦出一道一道的血丝。
原来当初醉花楼里,下的的不是药毒,而是傀儡线。
他转头对着神态自若的奚夙因,开口间恍然串起了一切,说,“当初醉花楼的一切你都知道,你利用花铃人在他们身上种下了傀儡线,潜藏了这么久。好手段。”
“嗯。”奚夙因大方承认,有些得意。
他像个孩童一般得到夸赞变开心,“纠正一下,不是利用,而是……那个伶人,本身就是杨节义送给我的,但是她知道的太多了,死在南疆最好不过。”
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无论多少条人命,在他看来就像是操纵傀儡一样,摆弄玩具,有趣。
既可以操纵他们的□□,成为自己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也能够玩弄他们之间尔虞我诈的心思,做幕后的布局者。
而在他们心中,自己却不过是个瞎眼皇子。
自己是那个废棋。
明明能够望穿他们所有人,望穿他们的善与恶,望穿他们的本心。
但还是要慢下节奏,陪他们演戏。
像是在逗小猫小狗一样。
这种精神上的成就感,简直无与伦比。
奚夙因想到这里,又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