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所顾忌的时候,往往是最洒脱的。
所以她十分大度,“你知道吗,我特别不甘心。我想做那个上战场的公主,可是向来只有公主和亲。本来都不想要自由了,毕竟追求权势,便要受它制约,无论如何都没有真正的自由。”
“你自不自由与我何干?把他还给我,我现在就下令撤军。”对面,坐在一匹烈马之上的奚楚归一脸冷漠。
可是奚还安不为所动,她继续说,整张脸上除了自由潇洒,还有疲倦。
她笑着,“我还以为你查得有多快,没想到,还是等他被囚禁了半年多才找过来……一个人在黑暗中带着镣铐,手中还握着未寄出的书信……你猜猜信是给谁的?”
“你找死!”说着奚楚归一剑刺去。
剑峰在空气中闪出了冷光,没有丝毫留情,但是被奚还安躲了过去。
马蹄一阵扑腾,骏马在空气中哀鸣。
“我没伤他,你放心。”奚还安说。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奚楚归越发不耐烦,不想再继续听这个皇姐废话。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身为皇家子女见的第一面。
从他的身世公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本来我可以不应战,毕竟有人调养了这么多年的军队,足够抵住你这支队伍。可是啊,我曾经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可以拯救无辜的苍生,血洗王宫之时,那么多尸体,多少条枉死的人命。夜夜难眠,再也安不了心了。我是有罪的。”
奚还安笃定他不会杀自己,继续向他说。
这种方式对她来说并不体面,可是她宁愿死去,也不愿世上无一人知道,她曾经的热血与梦想,她的天真,换来的头破血流。
在北境,她始终是外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做都做了,现在愧疚未免太可笑了。”奚楚归嘲弄着,“你身后那些人,难道不是你带来陪葬的?”
奚还安没有转头,她仍然是笑着,苍白的雪落在她眉眼上很快就融化了。
像是流下的泪水。
“坐上了王位,我没有一天心安。继续坐着,迟早我们兵刃相见,将来血流成河,不如早些了断。”她说。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配剑,让身后的人站住,孤身一人和奚楚归应战。
两人在刀光剑影中拼搏。
那是她平生最肆意畅快的一次,直到自己倒在雪地里,后面的将士面面相觑,仍然被她一声站住叫住。
“别动他们,你想要的我给你。”
负伤的奚还安一只胳膊撑着地,瞳孔中折射出另一支剑的倒影,此刻正在自己眼前。
奚楚归收回含霜,目光有了几分动容,他开口说:“何必呢。”
“我快被折磨疯了,不如你杀了我痛快。那一片片的血,他们在向我索命。”奚还安苍凉一笑。
她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怕。
可是她瞒不住自己的心。
是她暗中撺掇帕拉组织人筹划着逼宫夺权,是她螳螂捕蝉把那些不听话的人永远闭嘴。
她以为她不会动容。
可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让她放弃了这么多,忍受着日复一日的煎熬,还要重新眼睁睁看着和自己的兄弟刀刃相见。
又是一场血腥的战争。
她放弃了。
再也无可眷恋。
只想死在边疆的荒郊野地,这里的交界地带也是她的一生,也是她曾经渴望挥洒热血的地方。
撑着起来的奚还安一记轻功飞出去,夺下了对面呆愣着的奚朝将士的配剑,在奚楚归惊骇的目光中挥向自己的脖颈。
一阵阵惊呼响起。
那多那些人震惊住了,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奚朝的守疆军。
在骚动的人群中,侧躺在地上的奚还安隔着混乱的人群空空望向奚楚归,就那一眼,便是永远。
不知是悲是喜的一生。
就这样落幕了。
后来被带出来的谢闻道,已经在王宫中休养了很久,还是萎靡不振。
由于长期没有见光,他习惯性蒙眼,慢慢适应外界光线的强度。
他配合奚还安完成了对帕拉众人的反击。
也帮助她用她腹中孩子的骨血通过了王宫流传已久的检验。
他眼睁睁看着她挣扎着沦陷。
他叫不醒她。
像是撒了一场弥天大谎。
换了自由身。
奚还安把他重新安排到王宫中,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身边有人精心照料着,他也再也没有开过口,总是一坐就是一天。
朦朦胧胧中,他闻着房间中的熏香,气味好像更浓郁了一些。
又有一些不一样的气味。
整个身体瞬间被安抚住。
他一把扯下蒙眼的眼罩,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没来得及睁开眼,被一只手指止住了唇,接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