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咽下去,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领口深处。
他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
心脏处骤然的疼痛颠倒了脑海中的种种记忆,他只听见好多人在怪他。
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强烈的负罪感。
他无意识地将手收在自己胸口上,自己胸前点点微弱的封印光芒转瞬即逝。
那颜色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却仍然有浅浅的痕迹。
就这样,日复一日。
一天,两天……时间多到他记不清。
后来来的人,都是帕拉的手下。
不知隔了多久,每次在他极端疲惫和饥饿的时候便会出现。
这种无休无止的黑暗快把人折磨疯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
谢闻道几乎觉得自己就差一点就要死去,可是总有什么东西拼命扯着他,那是他惦念的人。
他这么问了出来。
他不知道是在问谁,大多没有回答。
“我们不会杀你,也不会伤你。”
不知是来的什么人在听见他魔怔似的追问之后,匆匆留下了这句话便跑开了。
周围的人气又重新消失。
某一个瞬间,谢闻道觉得自己仿佛是囚禁在地狱的恶鬼,一定是面目可憎。
但他仍然逼着自己记着数,记着来人送东西的次数,记着留下了几盏灯,记着自己手里有多少封未寄出的信。
靠这些活下去。
一望无际的黑暗会把人逼疯的。
这一刻他才领会到。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叫他。
他懒得睁眼,除了声音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在心理上他认定这一定是幻听。
只要奚还安在纳多和那群人的斗争没有结束,他就永远是别人的棋子。
遥遥无期,仿佛要在黑暗中死去。
可是他手中握着希望。
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了。
仍然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好像听到了慢慢的脚步声,直到一双冰凉的手触摸到他身上,他猛然睁眼,突然闪避了一下,吓到了对方。
这才让他确定这不是幻觉。
他已经没有力气张口去问是谁。
“对不起。”
对方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呆滞地思考半天,才意识到原来来的人是奚还安。
说来可笑,明明他心中惦记着她和那群人的斗争,可是不知跨越了多少个黑夜,竟然忘记了她原本的音容笑貌。
他抬起头,脖颈却是扭转的疼痛。
大概是长时间保持了一种姿势,忽然之间有些不适应。
“当初脱里为了彻底铲除匀兰,疯狂到把唯一剩下的一半军权交给了帕拉。他现在野心膨胀,等这些日子趁乱的时候我救你出来。”
奚还安扶着他认真说。
“……”谢闻道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僵硬地滚动着,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串起来前后的联系。
这些日子。
趁乱。
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一言不发,但是点了点头。
“……现在过了多久了?”
他慢慢开口问。
“……”奚还安扶着他的手慢慢垂下去,接着才说,“七个月。”
七个月。
他只觉得不过如此。
可能那一堵墙之外已经是物是人非,而没有人会记得他。
语气有些颤抖,强硬的奚还安最终在巨大的愧疚感面前弯下了身躯,她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我以为我手中有他们的把柄就够了,可是好多人他们不信我。我忍了这么久,这次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她好像压抑了极大的悲伤。
可是谢闻道几乎失去了感知痛苦或者快乐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回给她一个拥抱。
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
当初他们隔空对视的那个眼神,他以为她要自己分散掉帕拉这些人的注意力,恐怕她也没料到帕拉会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没有惩罚囚犯一样的凌虐,没有透支身心的劳累,甚至都没多少皮外伤。
可就是在黑暗中。
让他等到周围的老鼠都饿死了,才得上那一口吃食。
漫无边际的黑夜。
激发了人心中最幽深的恐惧。
他仍然敏锐捕捉到了奚还安身体的变化,他哑着嗓子问:“孩子呢?”
“他不需要我了……”奚还安紧紧抓住他的袖子,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