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一刻,谢闻道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层层泛滥的亏欠感。他确实需要陈净坤现在的行动,这份人情一点一点消融他的偏见。
他知道对方最初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他给不了回应。
对方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没有勉强,只是认真替他考虑。
就是这样的细水长流,让人满怀亏欠。
当一个人的灵魂深深打上了一个人的烙印,并且改变不了自己的本心,也不想耽误另一个人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沉默。
当务之急,是先除灾疫。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尽管谢闻道一直被看押着,没有上面的命令,自然没有人轻举妄动。
随着时不时有风声漏来,外面的一切正向他预料着的发展。
两名侍卫路过时悄悄低语。
一个人说:“你猜我前两天出去怎么着,咱们王城竟然一半人都恢复了正常!”
另一个人说:“这是我们王上监管有力吧,你看他天天忙前忙后,终于有了起色。”
一个人说:“听说这还真不是,那些人不知怎么着,好像自己就好了,而且慢慢周围的人都变正常了,那身上除了疙疙瘩瘩的疤,再也没变过什么!”
另一个人说:“那匀兰也惨死了那么多人,话说这是不是他们干的,怎么连自己人也害?这下好了,谁也不和谁争了。”
一个人十分不屑,说:“有句中原的俗话叫做‘偷鸡不成吃把米’,估计他们现在得气死了,这祸害就应该彻底除了……”
说着说着他们走远了。
一旁的谢闻道坐在床沿,双手向后支撑着,整个脑袋向身后仰,闭着眼睛。
其实晚上陈净坤就算不来,也会有人暗中给他送各种吃食。
可是他的身形还是越渐消瘦。
整身衣服松松垮垮的,像是用骨头架子撑起来的,精神气势一点也没。
脱里之所以不敢动他们,还是顾忌着现在不是向奚朝开战的时机。那所谓的兰花纸,只能说明在他房中发现,并不能确切坐实他们沟通联络,颠覆王室的罪名。
带着对匀兰的怒火,这才禁足了他。
但是没有严刑拷问和凌虐。
更没有波动后来的陈净坤。
照这样发展除去了虫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如愿。
他算计着时间。
仅仅在第二十五日,外面便有人传来讯息说,由于上神眷顾,王上谨遵神意,虫疫清除效果十分良好,普天同庆之时,请他今晚一同作宴。
谢闻道并不意外。
虽然他出席宴会的方式和其他人并不一样,身后雄壮的侍卫走一步看一步。
并且他的座位在中位,一路走去多少审视打量怀疑的眼光。
但是并不影响他带了几分愉悦的神色,走起路来也算脚下带风,端的堂堂正正。
脱里只在宴会开始前向谢闻道望了一眼。此后便是各种觥筹交错,穿着花花绿绿舞服的舞女翩然起飞,又伶俐巧妙。
被安排在坐在他对面的陈净坤也是神清气爽,像是忙完之后刚睡了一个好觉,此刻穿着北境常见的服饰,眉眼含笑。
隔空就那么望着谢闻道。
两人心领神会。
至此,虫疫算是告一段落。
这场没有硝烟的灾疫在被相互推诿着记下功德的时候,被人暗中做了下来,无名无分,却仍然为之高兴。
毕竟,本身就是无妄之灾,现在算是还原了最初的安宁。
王城之下的千家万户,脱离了危险。
北境的舞,除了女子会跳,一些雄壮威猛的男子也是不吝啬展示。
在场虎背熊腰的北境人,并非是江湖作风的舞刀弄剑,而是比拳比力,像是一场属于武士的决斗赛。
在王座上的脱里连连拍手称赞。
一旁的奚还安已经是脱下了中原服装,画上了这里特制的北境女子妆容,仍然有盖世的母仪天下之风。
此刻夫唱妇随,两人含视而笑,也算是浓情蜜意,天作之合。
突然之间,那武士中一把飞刀袭来。
力道颇深,直刺脱里。
奚还安大惊失色,一把扑上前,替他生生扛下了这一刀,肩膀处血流不止。
谢闻道顿时惊坐起,在场其他人面色无一不骇然。
而甩出那把刺刀的人,立于众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