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从那里走出来的谢闻道,抿了一口唇角的鲜血,抚摸着心头。
他从那深厚的土层中,挖出来了一袋子的白青,僵硬没有心跳,险些以为是死的。
但是此刻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逐渐蠕动着,这才让他惊觉,原来彻底离开了无字碑林,这些虫才是活的。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一个人来又一个人离开,竟然如此畅通无阻。
他四肢除了伤口在隐隐作痛之外,疲惫和酸涩的感觉一点一点在身体上显露出来,走两步他便要喘口气,冷汗涔涔。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碑林里面他没有感受到身体的沉重,像是身体的活力已经透支殆尽。
眼前漆黑的小路,一双眼睛在望着他。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等到被抱起来的时候,谢闻道朝自己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痛感让他心中一悸。
“怎么是你?”他挣扎着。
心中的嫌恶感让他直接出手一击,正中面前章寻诵的胸口,对方猛地松手。
“这么久没见,倒是变凶了不少。”章寻诵勾唇一笑,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身黑衣,蒙得严严实实。慢慢摘下帽子,露出了原本温煦的面庞。
只是这平易近人的样子,都是假面。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死寂。
“潜入北境,这次的虫疫是你暗箱操作的吧?”谢闻道冷声质问。
他没否认,双手一摊:“本来就非我族类,匀兰和那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不过是借彼此的手而已。”
“呵,整个王城内,受牵连死的人不计其数,受伤最大的永远不是他们两方……如此残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说着谢闻道重重咳嗽了一声,脊背仍然是紧绷的防御状态,“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要说是喜欢你,你又不相信。那我还能说什么?”章寻诵在明暗交叠的树影之下,察觉到了谢闻道的异常。
他往前走,谢闻道边往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雪襟抵在了他颈前。
“我记得,曾经在药王谷,你和夏叔叔一同上山采药,下山替各种百姓探病,永远是一副温和无害的弟子模样。那年你同他去远处被野虎咬伤,他说是你用自己的棉衣给他包扎,挨家挨户求人借吃食。”谢闻道深知现在正面冲突自己胜算不大,“究竟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心狠手辣的样子?”
他看面前人不说话,手腕在背后悄悄活动安抚骚动的白青,继续说,“我们的感情仅仅局限于是故交,别拿这些理由捆绑我,我不相信你为了我,也别骗你自己。”
章寻诵像是自嘲一样笑了笑,接着忽然愤怒地一把上前掐住他的咽喉,手指微微松动,整张面容在月光之下格外冷漠。
他说:“你不信啊,那就算了。你身上那种悲天悯人却又无可奈何,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信仰挣扎的样子,特别让我动容。”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野心,“皇室和江湖斗来斗去,像我们这些小医师,只能缩在那些山沟沟里,受尽奚落不讨好,所以,我要赌,赌天下动荡,才能登上顶峰。”
“咳……”谢闻道反手一击,想要趁机摆脱桎梏,手腕却忽然被卸了力,他生怕那袋白青落到对方手里,死命握着。
“王室给你下的吧?”章寻诵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有一丝不舍。
随着他指尖划过谢闻道的肩膀,顿时隐隐约约的凸痕浮现出来,他掐着他脖颈的手向后移动,抵着他的鼻尖说,“我回不了头……但是,我不会害你。”
谢闻道忽然感觉脖颈处有一道刺骨的疼痛,那痛感直袭天灵盖,像是闪电。
他咬牙想说话,手指用不上一点力气。
突然一击。
章寻诵猛然口吐鲜血,后退几步,他转过头阴狠地盯着背后袭击自己的人,抿了一口唇,说:“你怎么……”
那人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带着含霜一击袭来,空气中泛起层层冷波,带着月光的几点寒色,以劈山倒海之势向捂着胸口的章寻诵刺过来。
章寻诵抬手挡下,意外之伤让他瞬间跪伏在地,捂着胸口,等他看清面前更频繁的攻击时,恨恨地望着来人。
他没有恋战,转身翻进夜色逃跑了。
奚楚归赶忙跑上前抱起谢闻道,许久未见的真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谢闻道面前恍惚,却有种酸涩之感。
“对不起,我来晚了……”奚楚归道着歉,一只手在他脖颈处抚摸着。
刚才的伤口历历在目。
但是谢闻道却觉得全身轻松多了,不仅是得救,还有章寻诵刚才把自己身上的白青根除了,整个身体像是瞬间恢复了活力。
虽然四肢疲惫,但是却很轻盈。
大概他刚才在真心给自己解虫疫,这才出乎意料受到了那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