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明黄色装扮的姑娘扑向他,肩膀赫然中了一箭,血液染红了背上的一大片。
她满眼含泪,白净的面庞上尽是泪痕。
谢闻道正从上次没能救下那个人的事实中怀着愧疚,一看以多凌弱,转手一剑击过去,另一只手挽着这个姑娘,腾空跃起。
一只只羽剑凌空射过,他转手将抹了剧毒的银针刺过去,几人应声倒地。
那女子在他怀中小声啜泣,谢闻道立刻把她放了下来,温声问:“怎么回事?可有大碍?”
“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匀兰的人,他们想要杀我……”她泪如雨下。
谢闻道瞬间警觉起来,但是他面色不惊,问她:“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吗?”
“我……他们是王室的人,想把我抓回去,他们要培养很多白青,要抓很多人过去……”她哭得更大声了。
说话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辨别出来她的意思。
这话像是惊雷一样。
谢闻道转身去探查那已经中毒的几人。揭开面纱,有一个便是之前迎亲,被花槿暮指出来是男人的女子。
“为什么王室要这样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谢闻道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问。
比起匀兰故意为之,这更让人难以置信。
这姑娘说她叫小温,是匀兰的弟子,刚从王宫逃出来,是之前被抓回去研制白青的一批人中的一个。
“因为他们想和我们就看合力,借着我们教派训练出一批最厉害的士兵……然后我们长老不同意,他们就从守了几百年的墓地里找到了白青,试炼了好多次……现在要嫁祸给我们,引起大家的愤怒。”小温情绪已经平稳多了,愤愤不平。
看起来只是和谢闻道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心思单纯,说话时毫无顾忌。
“守了几百年的墓地?这么大一个王朝,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使命。”谢闻道十分诧异。
如果说能够更多女性转变成男性,具有强悍的武力,在战场上优势确实更大。
那多本身就不是温顺的绵羊,能够蛰伏在奚朝之下,必然是要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成王。
匀兰作为在奚朝诞生的教派,虽然不如其他两个,但能量仍然巨大。
尤其是在和北境密切接触之后对他们的性别混乱产生的影响,脱里能从中看出无穷潜力,也说得过去。
这样想来,这不过就是王室贼喊捉贼的一场把戏,目的是迫使匀兰教要么顺从合作,要么就在民愤之下被彻底铲除。
小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中带了两分茫然,问:“你……不是北境人。”
这是个肯定句。
但是谢闻道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初来乍到,连人家的语言还没摸熟,也没法装。
“我是中原人,途经此地行商,恰好遭遇了此次虫疫。”他解释着,没透露身份,转口问,“你的中原话说的这么地道,不像是北境人。”
对方好像放松了一些,笑了笑:“本来我们匀兰就不是北境的,如果不是当初没办法,谁会带着跑来这种地方。”
随后她又想了想,慢慢说,“说王室那群人是守墓的,是因为王都再北处,那里有一片山林,埋着很多尸骨,一般人没办法进去。历代王室把那里当做神祗居住的地方,甘心守望,以此作为使命,所以我们也会称他们为守墓人。”
“那里可有什么名字?埋的是什么人能让他们世世代代守下去。”谢闻道感觉对方现在放松多了,随口问他。
“我听爹爹说……好像是埋葬着所有被历史抹杀的人的名字,叫什么……无字碑林。”小温瞪着两只大眼睛,软糯糯说。
好像又察觉到了自己说错什么,赶忙捂住嘴,突兀地望着谢闻道。
被历史抹杀的人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样一片地方,他从未听说过。
无字碑林。
无字之碑。
“我……我是不是不该……“她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咬着手指。
“没事,我只是有些好奇,不会告诉别人。”谢闻道产生了几分兴致,引导她说。
“听爹爹说,那碑林中的石碑高大、古朴,材质各异。有的似玉非玉,有的如黑铁,有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古木。它们并非未刻,而是承载着被遗忘者的‘存在印记’。里面的人不以成败论英雄,而是由挚诚之人用生命去铭刻。”她继续说,“但是我从来没有去过,我觉得这都是他们骗人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谢闻道心中有些异样的感受。
成王败寇。
成者青史留名,败者乃过眼云烟。
但是却有这样一个地方,最诚挚的信徒,用自己鲜活的生命,讴歌他人的过往。
能够被人如此地信任,恐怕里面没有留名的所有人,也不枉此生了。
所有被历史抹杀的人。
等待被“唤醒”或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也或是一种变相的活着。
面前的小温又同他聊起来别的。
可都没有无字碑林能够勾起谢闻道的兴趣。
虽然这次过来,除了送亲之外,他们也有探听那多王室的使命,但就是莫名的对王室守望几百年神秘的地方有了兴致。
小温谈吐之间,流露出的许多东西,处处显露着她绝非寻常弟子。
临到最后,小温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该走了。”
“我们有缘再见。”谢闻道送她到她说的一个地方,“你姓温吗?”
他回忆着自己在天枢卷集上看到的名字,温益。这么多巧合。
“是的。”她点点头,带着些疑惑。
迎面便看到几名接应的弟子到了。
她欢呼雀跃,转头却发现在自己身旁的谢闻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