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惊石心神不宁,在院中来回踱步,那暖和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就像火煎一样。
灼烧着他的心。
“怎么你一点都不着急!”他望着旁边气定神闲的周忌,面容扭曲,带了点责备。
“急有什么用?这是你一手筹划的,不就是要赌吗?”周忌品着茶。
“什么叫我一手筹划?你就能脱得了干系?我们唇亡齿寒,我要败了,那老皇帝能放过你吗?”郑惊石怒了。
他卑躬屈膝讨好周忌这么多年,就算没有深情,也有几分薄面。在关键时刻,对方这撒手掌柜的态度让他很不满。
好歹也是万人之上的长官。
临到大难,少有再委曲求全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问周忌:“那个京城来的副将呢?看好没有?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当个筹码!”
周忌抬眼望着他,没说话。
这种淡然已久的态度,让郑惊石心中凉了一半。尤其是经历过盟友的背叛。
“老爷,您就告诉我您是有什么明哲保身的办法吗?现在蛇山云派那边没有一点消息,只要他们活着回来,咱们一定死无葬身之地,您就不想想吗?”郑惊石低声说。
周忌咳了咳嗓子:“着急有什么用?这辈子我都不奢望再能回京城了,在这深山老林里耗着就耗着吧。”
这甩手掌柜的态度,郑惊石一甩袖子便走了。
“你说,我们光拿着账本,这钱大大小小都被他们吃干净了,就算能治罪,也抵不过那么多条已经死去的人命。”
谢闻道他们二人赶回了清洲县。
街上大大小小的告示处都贴着追踪他们五人的悬赏令。
想到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那往昔的打闹和感情都化作了烟云,心中难免伤悲。
“我们能做的,就是查明真相,引以为戒。无数恶念滋生的事端,也没有办法将时光倒流去阻止他们发生。”奚楚归说。
两人简单易容之后,那脸上的容貌已经发生了略微的改变,一时间和悬赏令上的只有四分相似。
说着他给谢闻道遮了遮帽檐。
望着一旁热气腾腾的米酒铺,两人落了座。
“伏将军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过的,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谢闻道问。
“今晚。”奚楚归回答道。
他好像沉思了很久。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谢闻道又问。
“如今我们拿着掌门令,但浪游阁经历了这么久,已经是四分五裂。你还记得容长客他们被处死的那件事吗?”
“当然,他们都是川治的大员,自然是皇帝的心头刺,寻个借口发落了也不罕见。”谢闻道并不意外,“不过听说他当初好像知道些前朝秘辛?”
“我猜测,他要保住的,很可能就是现在我们手中的掌门令。而且,当年还有一个人物,陈敛,竟然在天枢卷集上查无此人。”奚楚归抬眼望着他说。
“你的意思是……他当初想告诉皇帝的,就是有关于浪游盟的事?但是他怎么会知道呢……”谢闻道忽然灵光乍现,“除非,他也曾经是其中的人,只是后来心随了皇室,脱离了江湖门派。”
谢闻道继续说,“这样我们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有了天枢卷集和掌门令,可以借助浪游盟的势力,肃清幽鸣州这些草菅人命的奸臣。”
“还不着急,对付他们自有办法,毕竟离魂散这两样法宝还得好好练练。”
奚楚归二人稍作歇息之后,正欲离开,忽然对视上了一双年老但是平静的眼眸。
那是一个拾荒的老人。
衣着破烂,发须尽白。
那人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二人,只是一眼,便迅速转移了视线,继续佝偻着向前。
好像认识他们一样,那个目光。
这引起了奚楚归的警惕。
谢闻道掏出自己身上的钱财,便要送上去,但是却被奚楚归拦住:“我来吧。”
说着他便两三步跑向前,递给老人。
谢闻道随之向前,只见那老人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读书人不恋财……”
“你这老头,怎么不把饭吃饱了再说,都已经这样了还称什么清高!”奚楚归不明所以,这一圈人只有他衣衫褴褛。
毕竟在清州县,再不济也比幽鸣州其他荒野之地富庶一些,大部分人看着还可以。
“霜刃裂空碑影寒,残锋蚀骨立荒峦。千载名销刃底魂,半生血铸碑间魄。浮生半寸蚀星斗,旧史三更冻指环。百代孤光凝碧髓,青史无字立黄昏……”那老人哼着歌。
就这么一路走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有那一句“青史无字立黄昏”格外加长了音调,随着那嘹亮但是带着干哑的声音,在稀稀拉拉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你说这是个什么人?”奚楚归问。
“京城人。”谢闻道凝视着他的背影。
“南疆的人都爱作诗吗?怎么调调都是一样的。”奚楚归随口一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谢闻道说:“你关注着郑府的动向,我跟上去看看,今夜子时,我去找你。”
那抹非同寻常的气质,是破落的衣衫,掩盖不住的书卷气。
同为读书人,一眼便能够识别出来。
又是个京城人。
此刻在敏感的时候,不得不注意一切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