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咽下去,看到上面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章寻诵,衣裳被撕扯破破烂烂,隐隐约约还能见到脸上的伤痕,差点没呛着。
忍不住,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章寻诵恨恨地瞪着他。
接着南巫便现身此处,一挥手,刚才像风一阵刮来的梦蝶飘飘而去,又扫起一阵风,留下了甜腻的香味。
“这东西致幻,小心。”谢慕说。
两人匆匆掩住口鼻,南巫露出了他最原始的那张枯瘦的脸颊,像是百岁老翁,目光平静。良久才开口:“交出天枢卷集。”
“小谢,在这里你们没有退路,再犹豫的话就要下去喂这些宝贝们了……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章寻诵补充说。
“把他放了,我就说。”谢慕没给他一个眼神,盯着南巫说。
“郎有情,君有意,你何必拆散人家?”南巫笑了,有点讽刺,又不过眼底。
这话是对章寻诵说的。
他好像受到了侮辱,一时间也有些怒火:“小谢,难道我对你的真心你就看不见吗?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当初你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从陶春春手中活下来?如果不是我暗中帮你,有多少次你险些命丧黄泉。”
“别来恶心我,如果没有你,不仅是我,还有更多的人不会遭难。你想折断我的翅膀,让我守在你身边,还要用冠冕堂皇的说辞束缚我,你也配?”谢闻道说。
章寻诵垂下了头,那略显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本来清秀的面庞。
突然他伸出手去,空气中巨大的波动使蛛网摇摇欲坠,眨眼之间像提起玩偶一般,他用紧缠的蛛丝将奚明甩到地上。
那力道一看就不小。
他拿起周围其他弟子的手杖,直接抵在奚楚归颈上,那手杖瞬间像活了一样缠绕着他,紧紧勒住他让人难以呼吸。
但奚明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只是觉得面前的画面有些模糊,仿佛那群蝴蝶残留的气息发挥着若有若无的功效。
他的手在地上随意摸索,甩出一片扁薄的石子,一下子打到章寻诵脸上,这瞬间惹怒了他。他直接拿起权杖当做鞭子使用,一下,两下,每一招都发泄着心底最毒的怨恨。
“我要杀了你,我……”他怒吼着。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格外暴怒,每一招都要直接夺了人性命。
突然之间,奚明想到了谢慕那句死同穴,和他喂给自己的东西,努力贴近地面向那深坑底面张望。
只见对方冷汗涔涔,像是竭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一双桃花眼眯着,死死咬着嘴唇。
同心虫蛊。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谢慕探取了下面一点毒临时制成的一种蛊,一方的伤痛由另一方承担,往往是被用于主人和奴隶之间。
没想到……
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也疼痛起来。
伤虽不在自己,但心如刀割。
“够了!”南巫像看着一出闹剧一样,“章寻诵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我了什么!那些儿女情长怎么比得上我们重启浪游阁执掌天下的追求?速战速决!”
他话音还没落,整个石洞轰隆隆像是要坍塌一样发出剧烈的响声,瞬间这里像是个时空杂乱的缝合处。
一阵鬼哭狼嚎四起。
地脉深处,溶洞将倾。
石穹如泣血般绽开道道狰狞裂痕,碎石如泪,簌簌坠入下方翻涌的幽潭。千载沉埋的黑暗骤然被撕裂,无数被封印的残影瞬间沸腾,纠缠着涌出。
奚明踹了章寻诵一脚,朝他翻了个白眼,直接翻身下去捞起谢闻道,抱着他趁着上面的石块还没有掉落之际逃出了底面。
南巫却没有逃走,而是迎着屡屡掉动的石块直直冲向刚才那坑洞底部,章寻诵大为不解,但没有多犹豫,轻车熟路摸索了出去。
那些教派的黑衣人也纷纷随着南巫跳下。
千万个交织的画面在这底部重现,如走马灯一样。倏而,是千尸蛊池,赤红虫潮贪婪啮咬着囚笼中无声的躯壳,血肉如流沙般消融殆尽,只余森白骨架在猩红泥沼中沉浮。
转瞬,又见蛇胎瓮阵。
巨卵累累,紧贴石壁,其内鳞影盘曲挣扎,卵壳被撑出无数诡异凸起,似乎下一刻便要破开这层薄弱的禁锢。
忽又闻见腥风裹挟着金铁撕裂皮肉之声,鬼尸狰狞,獠牙深深刺入铜架上缚着的活人颈项,鼎中黑烟翻腾,惨嚎声被硬生生扼断,徒留绝望在死寂中弥漫。
而这纷纷如幻影般掠过,却将是设身处地发生的一切。
“留住掌门印!”南巫大喊一声。
“门派都快散了,还要这掌门印干嘛?”奚明感受着怀中温热的气息,小声嘀咕。
不知哪句话忽然点醒了谢慕,他猛地一翻身,快速说:“重启浪游阁……那这个掌门印指的就是,联络各大门派的东西!让我下去吧。”
脚下岩骨哀鸣,尘雾如瘴四起。
奚明轻轻把他放下来,吻了一下他的手,未曾来得及多看一眼,转身便跳了下去。
仿佛漏掉了一句,安心等我。
万孽交织的洪流之中,头顶玉碎宫倾,脚下地脉龙吟。
石壁深处最后一声崩裂之音,震耳欲聋,仿佛幽冥之下囚徒的凄厉嘶吼,终将一切拖入永恒的混沌深渊,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