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他亲手布下了整个幻境,操纵着像是牵线木偶一般的人物。其中就有他的弟子。
那个明媚的姑娘,泽希。成了他在幻境摄取整个魂魄的药引。
里面蜂拥而至的弟子,受伤的念水遥,不过都被他牵动着一缕魂魄,承载了他曾操纵离魂阵手上沾染的罪孽。
就在这个暗室里,那些无辜的魂灵。
谢慕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天真。一路顺风顺水,竟然忘记了俯身看这世间的邪恶。
尔虞我诈的算计,你死我活的斗争。
面前清虚子手中的动作像是定格一般,而幻境在他手中经年熟练,操纵起来如探囊取物。他的目的,是要让自己恨上奚明吗?
可是为什么。
后山的情景像是预演好的一样。一切都只不过是清虚子的棋局。他是被裹在糖衣里面的蝉,粘住了飞出去的翅膀。
他愤怒,想要去面前直接和他动手,一个虚伪阴于算计之人,也不怪他自己的手下江平云利用白蝙蝠监视,渴望得到掌门之位取而代之。
他迫切地想要出手杀了清虚子。
一个算计自己母亲,欺骗自己弟子,利用周围一切,却装作清高的圣人。
等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幻境中,而那幅图像很快就烟消云散,他亦无可奈何。
误会。一个荒唐的误会。可是他从来没有怪过奚明,这种信任感的来源究竟在哪里。仅仅因为模糊的年少情谊?他不知道。
等一切被初生的红日照破,这片土地最原始的面貌尽数展露。不过是平坦的荒郊野岭,在这崎岖的山壑之中,这处地势显得轻妙,高树掩映之下又有了一丝庄严。
黏重的土壤,刚经历了大水冲淋。谢慕来时一路紧赶,竟没有留意到,这断折的树木之下,竟有一半未完全埋进土的长矛。
上面尖锐的硬铁早已被冲刷,却仍然留下了几思昔日的辉煌。他弯腰捡起来,在手中细细观察着,像是……像是京城的制法。
这里莫非,是个古战场?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环顾四周,腿上的伤口使他动起来有些疼痛,不过在一番寻找之下,得到了残破的刀枪剑戟。
四样齐全。不出所料。
能在这里发生的战争,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场曾经皇室与南疆夷人的护卫战。
那还是川治十年的事。
风霜淹没了昔日战场的刀枪剑棍,只留下了一地沉重的荒凉。在这土地上,天灾人祸,轮番上演。战士的热血被大水浇灌,无人知晓。
荒凉,葬尸郊野,是许多无名战士的最终归宿。能在京城郊外的陵墓上立有名讳的,往往是能叫得上名字的将军。
这些无名小卒,是主力,也是封尘地下的土。他瞭望旷远的山峰,不禁感叹。
入目却是一匹烈马,上面白衣飘飘。
“闻道。”那人令止了马,面纱被掀开,入目却是一张让他意外的脸。
是花铃人。
“姑姑,府上出了什么状况吗?”谢慕此刻正是愁绪上心头,他来时交代过花铃人,尽管在府上不必外出,会保下她的。
此刻如此,匆匆而来,让人右眼一跳。
“别误会,京城那里也不太平,何必给你徒增麻烦?我听说你来了这里,想着或许能帮上你什么。”花铃人此刻未施粉黛,整张脸上却是神采奕奕,五官深邃。
“那便好。”他心里苦笑着,自己和那位的孽缘,真是重重交织的误会。
明明自己和花铃人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何能做到视她性命于不顾。只是人家见自己一面跟当空气一样,也没办法。
“我还没有向刺史交代身份,他们这里问题不少。”谢慕坦诚交代,“河道这里前段日子发了水灾。刚来,就被人家轰出来了。”话里多了几分无奈。
这话让花铃人听了不禁一笑:“这里和京城如何能比?人家不认你,纵然你家财万贯也使不出来。”
“那可不是。先回去吧,看他们紫微卫查的怎么样。就这灾情,上面的还能吃喝作乐,干净得了就怪了。”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策马长鸣。
怎奈他转头一看,一时手足无措。
那英气逼人的架势,在烈日长空之下的马匹衬托中更显出来将军的风采。
高扬的马尾用红色的发绳缠束着,却是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轻衣。
翻身下马,随风飘扬,群山作衬。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像是空气粘稠,粘住了两人躲闪的视线,把风都定格在了这一瞬。
“愣着干什么,你都不向人家打个招呼?”花铃人这是对奚明说的,责怪他。
对方目光明显躲闪了几下,却又显出了几分逞强的气势,生硬地说:“好久不见。”
接着又垂头又补充一句,“对不起。”
看得出他的不自在。
但谢闻道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刚经历了恍若隔世般的那久违的真相。一时间,如此波折的心路历程,让他也难以开口。
不过还是秉持着礼节,淡淡一笑:“将军一切可都好?”
奚明像是得到了应允,惊喜之色流溢于眼眶,像小鹿一样扑闪两下。转身又不自在,点点头,想走上前,又移不开脚。
“怎么今天反差这么大?平日你不一向是无所顾忌,今儿像个小姑娘一样。”花铃人调侃他,“人家谢少卿救了我,感谢还来不及,你可对人家客气点。”
花铃人只知道谢慕救了自己,打听了奚明的过往,此外对二人之前经历都不了解。
谢慕望着奚明充满歉意的眼神,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一时间也有些开心。
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
至少,这是个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