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然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吴施那“虚弱”举旗的模样,以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一股强烈的、被轻视和戏耍的怒火“腾”地涌上心头!他握着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明明游刃有余!她竟敢……竟敢用这种方式给他留面子?!这比直接打败他更让他感到羞辱!
然而,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崇拜目光,身边是忠心耿耿满眼担忧的陈默。夏子然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硬生生将那口闷气压了下去。他不能失态,不能打破自己塑造的“不败金身”。
他强迫自己松开捏紧的拳头,缓缓地、极其“淡定”地坐回了擂台边的专属座椅上,微微颔首,仿佛接受臣服理所当然。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尚未散去的郁色,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享受着观众狂热的欢呼,目光却如实质般牢牢钉在那个正被肖清秋“搀扶”着下台、还在“虚弱”地挥舞白旗的身影上。
赛后那顿“和解宴”,气氛冷得像冰窖。巨大的圆桌上铺陈着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香气四溢的佛跳墙还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然而,围坐在桌边的人,却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住了。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吴施和夏子然隔着旋转玻璃盘,分坐主客位。夏子然换下了格斗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只是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没有半分暖意。他并未动筷,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千钧重压,直直地锁在吴施身上。那眼神,像手术刀般锐利,又像探照灯般无所遁形,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刺内核。
吴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刚在肚子里打好草稿、准备了一箩筐的奉承话和漂亮说辞,此刻被这无声的威压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僵硬地坐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对面前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里只剩下肖清秋忙活的声音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与这冰封气氛格格不入的,只有肖清秋。他像只不知疲倦的花蝴蝶,在席间穿梭飞舞。一会儿给夏子然斟满昂贵的红酒,一会儿又凑到吴施身边,殷勤地给她夹菜剥虾,嘴里还小声嘀咕“姐多吃点补补力气”。酒杯在他手中几乎不离手,看那架势,大有不把桌上所有人都喝趴下绝不罢休的豪情壮志。
僵持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体。最终,还是吴施顶不住那无处不在的视线高压,败下阵来。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和讨好:“咳…哥,您今天在擂台上…真是太帅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身手,那气势!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服口服!”
夏子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那双漂亮的“萌妹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地反问,声音平缓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你确定?”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吴施心上。
吴施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这主儿不好糊弄!她硬着头皮,笑容加大,语气斩钉截铁:“当然啊!千真万确!”
为了表示诚意,吴施连忙起身,拿起桌上的鲜榨橙汁壶,小心翼翼地给夏子然面前那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杯……斟了满满一杯澄亮的果汁。橙黄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里晃荡,与旁边深红的酒液形成鲜明又略带滑稽的对比。
“哥,”吴施双手捧着果汁杯,微微躬身,一副肝脑涂地的忠仆模样,顺势提出了核心诉求,“我吴施别的不敢说,但绝对讲义气!以后只要哥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吴施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显得无比赤诚。
夏子然的目光在那杯突兀的果汁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回到吴施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他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冰冷的嘲弄。他没有去碰那杯果汁,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白色信封。
“呵,”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修长的手指夹着信封,随意地往吴施面前的桌上一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信封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效犬马之劳?”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吴施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洞悉一切的深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那倒要看看你这匹‘犬马’,到底能有多尽力。”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看吴施的反应,转身,动作干脆利落。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包厢角落的几个黑衣保镖立刻无声地跟上。包厢门被拉开,夏子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尽的冰冷气压和那杯孤零零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橙汁。
吴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她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冰凉的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硬质卡片的轮廓。肖清秋凑过来,好奇地问:“姐,这啥?支票?门禁卡?”
吴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信封揣进口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夏子然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眼神,让她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这“犬马之劳”,怕是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