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宸依旧淡漠,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抬手就要去拿被宁潇珩夺走的酒杯,却不料宁潇珩仰头把杯里的酒全喝了,低声呵斥了一句“少喝点酒”,就独自起身去了阳台吹冷风泄愤。
肖宸明白宁潇珩是生气了。
是了,无论是谁,被这么对待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的。
但是让他现在去哄,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要解释些什么。
脑子一团乱,没有力气又不想动,烦闷之下他也只能在那里呆坐着,生自己的闷气。
其他人发现了他,笑着闹着要和他喝酒,哪怕林艇过来挡了几次也没啥作用,肖宸还是喝了不少。
等到宴会结束,整个公司也就剩下几个妹子还是清醒的。
“阿宸啊,你等等,我打车来送你回去。”互相搀扶的几个小年轻已经醉得不分东西南北,林艇被勾着肩膀也站的东倒西歪,活脱脱倒一个就能摔一窝的保龄球既视感。
“诶林哥你跟他们同个方向的,赶紧一车走吧。”帮忙打车的小姑娘看还有空位,一伸手就把站不稳的林艇薅过来一把塞进车里,运猪仔般一车送走了。
“宸哥你……”
“你们忙吧,肖宸和我同个方向,我打车送他回去。”
“好的好的,那宁总你们路上小心。”
肖宸坐在路边迷糊着,就被人环住后背拉了起来,他踉跄了下摔进那人怀里,抬头就看见了宁潇珩的脸,下意识想要离开就被更加用力的抱住了。
“回家了再闹,再不乖我们就徒步走回去。”
宁潇珩毫无威胁力的威胁着,肖宸也不知道是听清楚了没有,窝着不动了,任由宁潇珩环住他的腰,挡住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把他塞进车里。
宁潇珩报了个地址,而后捞过肖宸打开了一瓶水喂给他。
肖宸起初不想喝,密闭的空间和阻塞的空气让他闷得难受,但嘴唇边被小心翼翼沾了点什么,肖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酸甜的百香果汁味充斥了整个味蕾,于是就着宁潇珩的动作又主动喝了两口。
宁潇珩看着肖宸迷糊却乖顺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上那罐百香果汁让肖·小祖宗·宸喝得开心了,到家后宁潇珩把他抱回家,拿冷毛巾给他擦脸和手都没有反抗,而是乖顺地接受着。
宁潇珩自己也喝了酒,虽然提不上醉倒,但这么折腾下来也浑身发烫。
他也不端着,直接坐在了木质地板上,半抬头看着沙发上一只注视着他的人。
肖宸眼睛半睁着,迷蒙地像是半夜惊醒等父母抱回被窝的孩子,软乎乎的却很固执。
“还能听清楚我说话吗?认得出我是谁吗?”宁潇珩一把扯掉了领带,松开了顶上的两颗纽扣,眼却是一直望向肖宸。
肖宸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缓缓点点头,继而用低沉却软糯的声音喊道:“哥。”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叫了一声:“珩哥。”
很好,又到了酒后吐真言的环节了。
你还喜欢我吗?
宁潇珩唇瓣动了动,重重深呼了一口气,问道:“你还记恨我?”
“不……”
“讨厌吗?”
“不……”
“那我还符合你的审美标准吗?”
“……”这次的肖宸并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好看的眉微皱着。
宁潇珩看出了他的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
这次的肖宸直接背过身去躺在沙发上,不理人了。
“这就生气了?”
宁潇珩失笑,拿起桌上的橘子塞到肖宸身后,被他不耐烦的一巴掌拍开了。
宁潇珩也没有生气,而是贴过去靠在沙发脚上,捡起滚落在地的橘子,一点点掰开青色带着点黄的橘子皮。
“我刚上大学的那阵子有过一段时间很傻,总是会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我,但我每次回头去找却什么都没发现,我室友说……我那叫‘思春’。”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即便是再厚脸皮的宁潇珩此刻也跟着尴尬了一笑,但还是说笑话般的补上了。
“那个时候,我那损友想了个损招,他把我的好友验证给关了。就那一个晚上,我的通讯录里多了几百个好友,后面一次性添加的好友次数过多,管理员怀疑我是不是搞诈骗的,还给我的号封了一星期。”
“我那个时候恨不得直接销号,但是损友一句话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宁潇珩扭头望了下背对着自己的肖宸,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手上剥橘子的动作片刻未停,空气中橘子味愈发浓重。
“他说……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就是你求而不得的人。”
说到这里,宁潇珩能明显感觉后背后那人似乎动了一下,但他却没有回头去挑逗,而是继续自说自话。
“我在网站上挂了信息,又不少人找我去做家教,所以我就去了很多的地方,小桥流水、高山寒雪、僻静乡村、怡人海边,我不喜欢人多,但是我却相信那一句缥缈的话,所以我总是看着人海中的每一张脸,美丽的、平凡的、年老的、青春的,可没有一张是我期盼见到的。”
“在图书馆里被论文资料和案例折腾的头昏脑涨,几乎行尸走肉地趴回床上,梦中却是无数次的追逐、无数次看着火车远去,而我被无数只手按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惊醒时,我双眼死瞪着天花板,却发现,梦就是现实。”
“人们常说梦都是相反的,却没有人说过梦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痛苦到麻木,最后迫于无奈去接受吗?不,这不是我的答案,凭自己的双手去夺回一切,才是我的答案。可能你会觉得我很傻,蠢得无可救药,但这是我选的独木桥,我就敢无悔的走下去。”
宁潇珩掰开一瓣橘瓣塞到嘴里,酸到牙根发软的橘子汁充斥了整个味蕾。
“曾经的宁潇珩是傲气的、是自负的、是从不示弱的,后面我才知道,在社会上,人真的会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你不愿低头,却有很多事情能逼着你自折你自视甚高的傲骨,后来的宁潇珩赔笑过、妥协过,锋芒被不情愿的一点点磨平,什么都要靠着自己去挣、去夺、去抢,什么都没有只谈感情,连自己都养不起。”
“阿宸,18岁那年你问我,离了宁家小少爷身份的我算什么,现在的我能回答你了,我是帝都大学直博生宁潇珩,是补习网站上的金牌家教,补习每小时200块起步,三篇核刊的一作,两项核心项目的团队负责人,宸源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之一,这就是现在的宁潇珩。”
“我不问过去,只问现在。”宁潇珩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窸窣起身的动作,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转身的动作。
喉咙里紧到发烫,但是他还是故作坦然地问出了那一句,“只要你回答我一次,就这一次,你还……你还喜欢我吗?”
话音落地,屋子里静谧得针落可闻,宁潇珩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响彻耳膜的心跳声,他又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喉管在酸味的刺激下愈发干涩,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他恍然就是被架在火上被烤的那只蚂蚱,自己褪去了外壳,全然袒露自己的心,等待着一个审判。
声音迟迟没有响起,不管是拒绝的,还是答应的,通通都没有响起。
谁也不知道宁潇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肖宸只能看见他的嘴角勾出十分牵强的笑,用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再问了一遍:“你还……喜欢我吗?”
就在宁潇珩近乎绝望的时候,一只试探的手在他肩膀上试探了一下,最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在止不住的颤抖,上面还有丝丝水痕。
水痕?!
宁潇珩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肖宸半埋在膝盖上,泪水无声滑落的脸,他哭了。
“喜……”
宁潇珩闭住了呼吸,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喜欢,喜欢的。”
“那,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吗?”
宁潇珩轻轻把手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更加的滚烫,青筋毕露显得更加狰狞。
“我……”
宁潇珩静默着,等着后半句话。
“我……我不做小三……”
准备好了满肚子话要保证的宁潇珩听到了后半句,脑子震愣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