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捧花的男生在她面前单膝下跪,洪亮的声音响彻四周,“林明溪,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人群开始起哄,相互推搡着、哄闹着,江繁被挤到人群外,他看到林明溪接过男生的花,和他拥抱在一起……
江繁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慢慢远去,夏夜的蝉鸣、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站在沸腾的人潮边缘,却像被抛进了真空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他把手放在胸口,原来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真的会感到生理性疼痛。
这天他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这本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可在这一天,他感到了最刻骨铭心的绝望。
原来林明溪真的不喜欢他,原来林明溪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那以后,江繁再没去过林明溪的学校。
林明溪仰头对徐康年笑的时候,眼角弯起的弧度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那本是他最珍视的画面,现在却成了另一个人的专属。
江繁考入大学后,正式开启模特事业。
除了上学,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拍广告、做表演、走秀,一晃三年,他在模特圈闯出自己的名气,积攒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有一个学长,比他高一届,也是兼职模特。
临近毕业,学长天天跟女朋友吵架,有一天在后台,两人又在电话里吵了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毕业季分手季,你想分手直说!”
毕业季分手季,这句话触动了江繁,他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林明溪和那个男的,是不是也面临着同样的境遇?他们是不是也会吵架、分手?
他调查过那男的,徐康年,本地人,家里开了一个服装厂,以他的情况毕业应该继承家业。
那林明溪呢?回天吾还是留在昭海?
思念的闸门一旦开启,就再也关不上了,他打听林明溪的消息,得知她和同学一起成立了一家汉服工作室。
林明溪的工作室遇到了资金麻烦,他心中暗喜,把自己工作这几年的积蓄放在一张卡上,准备挺身而出。
又是那个徐康年,先他一步替林明溪解决了麻烦,看到林明溪和徐康年成双入对出入工作室,江繁心如刀绞。
离开林明溪的公司后,江繁去了一家酒吧。
他坐在吧台前,一杯一杯灌着酒,一直喝到头晕目眩,心口发热,才放下酒杯。
今天再次目睹林明溪和徐康年相处的画面,他才明白过来,其实在他和林明溪的感情中,林明溪早已经轻舟已过万重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沉溺在过去,自伤自怜地演这一出根本没人在意的独角戏。
他想起高中的一件往事,那时林明溪被孙义强骚扰,他们每天都惴惴不安。
那时候,他向神佛许愿,如果可以让林明溪开心顺遂,他愿意付出他最珍视的东西,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他珍视的就是林明溪。
他清楚记得,他答应神佛,如果林明溪幸福的前提是他放手,那他无怨无悔,只要林明溪是幸福的,这份幸福哪怕不是他给的,也没有关系。他对林明溪的爱从来不附带任何条件,如果没有他,林明溪也可以幸福快乐,那他就没必要出现。
喝完最后一杯酒,江繁做了一个决定,他告诉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B城的汉服节盛大而热闹,林明溪在当地考察两天,受益匪浅。只是在这儿期间,她心里总想着一个人。
她知道他来了,在街上、在秀场、在演出中,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四处张望,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天下午,一个高大健硕的背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林明溪神经质般地扒开人群寻找,那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真的爱上了江繁。
这个发现让她无法接受,她爱的是程至简,江繁只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况且、况且,林明溪哑然失笑,江繁喜欢的是男人,他不会喜欢自己的。
从汉服节回来,水林古镇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
场面很宏大,管委会领导亲自督查,所幸一切顺利,表演十分出彩,大家都很满意,期待盛典正式开幕。
彩排结束,模特们在后台卸妆,忙碌了一整天,林明溪定好了餐厅,打算请所有人吃饭。
她要跟江繁商量一下吃饭的事,正好江繁正在旁边跟何荷交待什么,林明溪朝两人走去。江繁显然看到了她,突然扔下何荷,一个人走开了。
林明溪愣住了,江繁是在躲她吗?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有需要沟通的地方,都是让何荷来传话。
也许自己拒绝跟他一起参加汉服节伤害了他,也许他认清了自己性取向决定坦然面对…… 不管怎样,林明溪想,彼此回避是他们最好的结果,既然强求不来,就顺其自然吧。
几十号人浩浩荡荡来餐厅。
这是一家音乐餐厅,能唱K能吃饭,林明溪担心工作性质的聚餐会让大家有负担,故意叮嘱徐康年找一家好玩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一进场,气氛就冷掉了。
模特们爱惜身材,晚上不吃饭,菜上齐了,几乎没有人动筷子。点歌台也冷冷清清,只有何荷和陆遥勉强撑着场面,其他人都意兴索然地在聊天。
林明溪思索怎么活跃气氛,看到旁边如一尊大佛一样端坐着的江繁,恍然大悟。
有老板在的饭局那不叫饭局,那是加班,得想个办法把江繁弄出去。
突然,包厢的大灯暗了,切换为舞台霓虹模式,闪烁的光斑移动流转,伴着鼓点炸开的节奏,一个人影出现在舞台上。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就像一尊被闪电照亮的滑稽雕像。
是徐康年!他这人自来熟,爱热闹,堪称社交恐怖分子,从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
看到他来了,林明溪松了一口气,今晚的聚餐有救了!
徐康年蹿上茶几,扯开领带当绸带甩,踩着DJ舞曲的鼓点扭胯,在他的带领下,包厢氛围很快热烈起来,大家跟他合唱,给他伴舞,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接下来有请林明溪女士登台,为大家献歌一首!”徐康年和陆遥使坏,不怀好意的让林明溪唱歌。
林明溪连连摆手,不是她不肯唱,是不能唱,她唱歌跑调。
这是林明溪毕生最自卑的地方,她自己也不明白,想她堂堂一位设计师,有审美有情趣,老天爷为什么给她安排这么一个缺点?太伤人了!
她平时从不唱歌,就一次,那天宿舍没人,她一个人随便哼了几句,没想到被陆遥听到了,还录音发给了徐康年。
从此,她的歌声就成了陆遥和徐康年的固定笑料,两人谁心情不好,就逼她唱歌,还给她想了一个口号:“明溪一开口,烦恼都没有”。
“林设计师,来一个!来一个!”
在徐康年的陆遥的怂恿下,大家纷纷起哄,林明溪退无可退。
好吧,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大方献丑,用自己的歌声逗大家一笑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