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添了满满大半碗饭,看了眼自家夫人不善的眼神,这才讪讪将饭勺放下。
想起苏浅浅同她说不能将人逼急了,妇人便只念叨两句,随他去了。
“苏肆厨,这鱼是今早野钓上来的,鲜灵着,快尝尝。”说着,妇人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少女碗中。
“谢谢婶子。”
御史大夫瞧见,将碗往妇人那边推近些,“夫人,我也要。”
妇人晲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你的。”
一顿饭下来,苏浅浅和妇人看着男人那吃相,不约而同多吃了一碗米饭。
御史大夫这顿饭吃得格外之香,不知是不是要将以后减肥的分量吃回来,最后那大碗中,连一粒米都不剩,干净的可以反光。
御史大夫吃完后,心满意足摸了摸肚子,朝苏浅浅点点头,“苏肆厨,我去午睡一会,你自便。”
“你不用管他,他就这德性。”妇人朝男人挥挥手,眼不见心不烦,“正好,你教我熬药方。”
“好。”
到了膳房,苏浅浅将药包打开,把药材一样一样摆出来,荷叶、生山楂、生薏苡仁,橘皮。
“生薏苡仁利水渗湿,对症老伯的病症。不过性微寒,干炒后再用,对脾胃更温和。”
妇人拿过小锅,架在下人事先搭好的小灶上,“直接倒进去干炒吗?”
“对,但要注意火候,锅热后,小火慢炒,炒至微黄便好了。”苏浅浅拉过妇人的手,停在锅上两拳处有明显热量,“现在,可以下薏苡仁了。”
妇人点点头,将薏苡仁倒进锅内,细致翻炒。
苏浅浅观察着薏苡仁的变化,瞧见其表面微黄便立马抬锅,夹起一颗给妇人展示,“炒好的薏苡仁不仅表面微黄,体积会微微膨胀,闻起来有一股香味,你闻闻看。”
妇人凑近一闻,还真有股似有若无的香味,“真有。”
“若是炒过头了,不仅药效尽失,对身体也有害,所以不能贪火。”
“我知晓了。”
苏浅浅拿过新鲜的橘皮,浸泡进清水中,“橘白偏干燥,去除后能更好地保留橘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的功效。”
妇人塞了瓣橘子进嘴里,被酸地皱起眉头,“为何不能直接刮?”
“直接刮橘皮过硬,容易把皮弄破。”苏浅浅递了块橘皮给她,“不信的话,你试试。”
妇人不信邪,拿把小刀开始刮起来,发现不是刮不干净,就是太用力将皮刮破。
“泡软以后,就好刮了。”苏浅浅拿起泡软的橘皮示范给她看,那小刀在少女手中和活了一样,不过片刻便刮好了一张完整的橘皮。
妇人手热,也拿了张泡软的橘皮。
苏浅浅在一旁轻握住妇人的手腕,调整她下手的力度,“轻些,指尖微微用力即可。”
妇人屏住呼吸,每一步下手都经过深思熟虑,果真刮出了一张完美的橘皮,“成了,苏肆厨你看,成了!”
妇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脸颊拖出来一层淡粉,看着和小姑娘不遑多让。
苏浅浅笑着擦了擦她额角的细汗,“真厉害。”
窗外,并排的两个脑袋瞧见这幕,纷纷撤到柱子后,躲了个严实。
御史大夫抹了把老泪,鼻头发酸,“好久没瞧见,夫人如此开心的笑了。”说着,看了眼身旁的家丁,“不对啊,你哭什么?”
家丁一抹泪,深情款款看着男人,“自我跟着老爷起,好久没见你流下幸福的眼泪了,我感动啊。”
御史大夫眼泪戛然而止,看了看家丁,欲言又止,“陪哭不涨月钱。”
“我知道,我这是发自内心的。”
“真心的也不涨。”
“抠…”
不等家丁说完,御史大夫一记眼刀过去,家丁立即改口。
“我可没说啊。”
……
材料备好,便可开始熬制。
“熬制有两种方法,今日我们用的是煎煮法。一会,我把闷泡法的法子写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好。”
“第一步,往锅中加入薏苡仁和橘皮,再倒入清水浸泡两刻钟。”
妇人点点头,按照少女的指使一步步来。
“加水的时候,不宜太多,也不能太少。”苏浅浅拿过一旁的水勺,“一勺半左右正好,若是你平日里一个人喝,水量减半。”
待浸泡时间一到,苏浅浅往小灶里多加了两块木炭,火势一下旺盛起来。
“泡好的药材上锅,大火煮沸后转小火先煮一盏茶时间。这样,能把薏苡仁和橘皮中的味道和药效充分煮出来。”
妇人将锅放好,不多时,见水面开始冒大泡,有些慌乱,伸手便想去端锅,被苏浅浅一把拦住。
“拿湿布包着,烫手。”说着,不由分说往妇人手中塞了两块湿布,见人把锅端起来了,这才拿火钳撤出几块红炭,就着她的手将锅放上去,“下回要注意些,手被烫一下就会起水泡,得不偿失。”
妇人将湿布放下,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做事还不如你个小姑娘细致。”
“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一样,你若是让我打理那么大的府邸,让下人如此爱戴敬重我,我也做不到。说不定,我管事第二日,下人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你这丫头,净会说别人的好。”妇人脸上的笑深了些,拉过苏浅浅的手,摸了摸她虎口的茧子,“我当时像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娇纵的性子,不像你事事都能安排妥当。再说了,哪个年轻姑娘不爱美,愿日日守在灶台前。我那有软膏,擦了这茧子能好些,别仗着自己年轻,不当回事。”
“好,那我用完再找婶子要。”
“那可说好了,要拿空罐来换才奏效。”
两人谈笑间,药材熬好了,空气弥漫着一股橘皮的青涩味。
苏浅浅看了眼药汁的颜色,唤妇人,“现在放入荷叶和生山楂,继续煮小半刻即可。到时间,立马离火。时间越久,荷叶和山楂的药性挥发越多。”
妇人在心里掐着点,时间一到,拿起湿布立马离火,闻着淡淡的药香,语气激动,“是不是成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