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见熟悉的嗓音,白洛浅脚下步子一软,手中上好的花酿险些洒到地上。
屋外四人,倒是欢声笑语。
白洲紧紧跟在白母身后,吃着王寡妇买的糖葫芦,黏腻腻的糖糊了满嘴,还喜滋滋地嚼着口中的山楂。
三个妇人则是有说有笑,掀开帘子往内望去。
白母含笑的眸子和白洛浅那期盼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撞出巨大火花。
饶是好几年光景未见,但那母女连心的血缘情分和那与自己年轻时八九分相似的容颜,还是让白母一瞬间落下泪来,“洛浅,洛浅是你吗?”
白洛浅原以为是出了幻觉,直至看见母亲身后紧跟着的弟弟,才大步向前,跪倒在白母脚边,“娘,是我。”
伙房内的两人,对屋外的场景浑然未觉。
“让你去挖沙子,你还挖坨牛粪上来,真不知说你什么好。”苏浅浅一脸无语,指挥着少年洗手,“洗干净些,那个手指缝隙里,全部都搓干净了。”
狗牙瓮声瓮气,大力搓洗着有些泛红的指节,“我怎么知道,那牛屎混在沙子里,冬天又冷,我还以为是块冻硬的石头。”
“看见是石头,用铲子撇开就好了,你去捏它作甚?若不是烧火时,我闻到一股牛屎味,你还要瞒着我不成?”
狗牙自知理亏,手在盆中捏起一片花瓣揉捏起来,“我还在这玫瑰花水里,泡多久啊?”
“泡到没味道为止,要不是看你是我弟弟,我还舍不得这玫瑰花瓣呢。”
“什么嘛…”狗牙生出坏心思,两只湿漉漉的手朝苏浅浅伸去,“牛屎手来了…啊!”
“臭小子。”苏浅浅吹了吹拳头上的灰,张牙舞爪朝少年扬了扬,“再犯蠢就再打你。”
狗牙捂着头上的包,哭丧着一张脸,“知道了。”
半晌,两人才幽幽从伙房中走出,只是一瞧见外头这场景,登时愣在原地。
白洛浅跪在白母脚边失声痛哭,白母则是环住女人半边身子暗自抹泪,身后的白洲也不顾手里的糖葫芦,哭成一张大花脸。
王寡妇和柳大姐在一旁,被感动的涕泪横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相互慰藉。
狗牙一脸懵逼,嘴里脱口而出,“不是,大型寻亲现场啊?”
不出意外,头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打。
几人被动静吸引,视线齐刷刷朝两人看去。
白洛浅率先反应过来,扑过去便要跪下,“浅浅,你的恩情我如何相报啊?”
白母和白洲紧接着要跟着下跪。
苏浅浅急了,扶完这个扶那个,“这可行不得啊,我和洛浅私交甚好,实在犯不上行此大礼。”
旁人又跟着劝了好一会,三人才情绪平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听白洛浅说了前因后果,苏浅浅只觉气血上涌,一个头两个大,“老鸨平日里多有压榨就算了,但也不能昧着良心没收你的信件啊。好在,伯母和洲儿没个三长两短,在城中有个落脚之地。不然,我高低去问她讨个说法。”
白母眉目间满是忧伤,手中的丝帕早已被泪水打湿,“怪不得,我寻了那么多传话的小厮,不是说你没时间相见,就是让我别去扰你清净。都怪娘没用,不能护你周全。”说罢,妇人又要流出泪来。
白洛浅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一手牵着白母,一手牵着白洲,“多亏了浅浅,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你看我,也没什么变化不是?”
“是啊,伯母。”苏浅浅知白洛浅不想让白母担心,笑着打圆场,“佳人相伴,美酒满上,大好时光,不能白白浪费了。”
“浅浅说的对,”白母一把抹了泪,端起酒樽看向几人,语气满是感激,“今日这杯酒敬浅浅,敬你们,在我最落魄时施以援手。我干了,你们随意。”
其余几人被气氛渲染,纷纷端起酒杯。
“我也干了。”
“对,我也随一个。”
……
欢声笑语间,无尽的思念绵长,在场每一个人的笑都和含了蜜似的甜。
酒足饭饱后,白洛浅将少女拉至一旁,“浅浅,这些时日多亏了你。这是我攒的一些银票,你且收下。”
“你这是干什么?”苏浅浅眉头紧蹙,一把将银票塞回白洛浅怀中,“你这样,怕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怎么会?我母亲和弟弟若不是受你照顾,还不知流落在哪处街头,这吃穿用度皆是银钱,我也不能让你白白吃了亏。”
“这你就放心吧,伯母和我一同做了些小买卖,虽算不上富贵,但温饱有余。再者,她平日里无事就去帮人写字理信,也能挣不少外快。”苏浅浅手轻柔拉过女人带着薄茧的指尖,“我本就和伯母投缘,就算不知她是生母,也会好生待她。如今多了这层关系,只会是亲上加亲。你只要记得,这后方风雨再大,也有我顶着。你就安心在楼里,等着我们攒够银子了,也接你一同出来。”
“浅浅…”
“到时候可就没有花魁娘子,多的只有个饭馆西施了。”
白洛浅破涕为笑,心似被泡在蜜水中翻腾,甜的不真实,“好,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若是你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好,你放心。”苏浅浅不知想到什么,俯身靠近其耳语了几句。
白洛浅面色沉静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好,此事你放心。我在楼中人脉甚广,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我便放心了。”
见天色不早,白洛浅心中依依不舍,但还是不得不告别。
“不如,我叫马车送你们回去,在路上还可畅聊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