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苏浅浅将铁门和罐子放好,一把将箱门用土糊上,随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趁这时间,将切坏的梨给一并处理了。”
若要说梨,就不能只说冰糖雪梨,梨膏糖也必然名列前茅。不仅润燥、润肺,且便于食用,是首当其冲的食疗滋补品。
但这熬糖,其中的繁枝末节也并不简单。
想要梨膏糖功效好,两项技艺不能少-武火熬汁,文火收汁。所谓武火,便像是沙场上征战的武将,来势汹汹;文火,便相当于其后的军师,更讲究细水长流。
梨子洗净切成小块备用,期间药材选择也有很大讲究,川贝母化痰止咳、茯苓益脾和胃、杏仁润肺补虚、半夏消痞散结,都是上好之药材。
首先,便是熬制膏体。
梨块与药材共煮,武火将梨汁和药材煮开,约莫四分之一个时辰。待到颜色变深后,关火晾晾,过滤出药汁。此过程至少重复两至三次,确保成分完全萃出。得到的药汁,需多过滤几遍,以免混入残渣。
煎煮好的药汁,大火煮开后,小火慢熬,撇去其上浮沫后,加入冰糖持续搅拌,以防粘锅。
熬糖此步,万不可心急,否则此前一切,前功尽弃。
文火慢熬至汁液浓稠,用筷子蘸取,滴落成片状,便是火候刚好。火候不够,则筷子沾汁,成线性滴落;火候过头,则味苦、药效挥发。
熬好的药汁,倒入提前备好抹油的模具,以防粘连。
刚熬好的梨膏糖粘稠,待到冷却后变硬脆,便可切割成小块储存。
被清甜的香气吸引,灶台边早已蹲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眼巴巴看着梨膏糖。
苏浅浅忍俊不禁,葱白指尖捏紧调羹,随意蘸取了些未干的膏体,在油纸上作画,“小馋猫,等着。”只见其下笔行云流水,利落线条跃于纸上。
其余几人见状,顿感新奇,纷纷围上前来观看。
“想不到啊,浅浅,你还会画糖画呢。”
“真厉害,这气势一看就不得了。”
“浅浅姐,就是不一般。”
……
只是这夸赞声,在越来越清奇的画风下,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人长久的沉默。
“如何?”苏浅浅满意放下手中调羹,将一纤细竹签放置中间,“这可是我的精心良作,大家都来评价评价。”
几人看着油纸上,黑不隆冬的四不像,面面相觑。
白母终究是溺爱孩子,不愿打击少女的积极性,踌躇半晌,犹豫开口,“远看四条腿,近看腿四条,不似牛羊,胜似牛羊。简直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啊,”见苏浅浅神色有些僵硬,妇人又补上两句,“甚好,甚好。”
王寡妇看了半晌,看不出少女画了个什么玩意,干脆顺着白母的话头往下说,“要不说,浅浅的手就是巧呢。这牛一看就强壮得很,想必是牛圈里响当当的大人物。”
“不愧是我们家浅浅,画得真传神,”柳大姐由衷竖起大拇指,推搡了一把,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狗牙,你说是吧?”
“那可不…”狗牙抬眸瞟了眼少女的神情,发觉不对,赶忙转口,“这哪是牛啊,这分明是…”
苏浅浅双眸睁大,期待目光化作实质落在少年身上。
“猪。”
话音一落,苏浅浅瞬间如泄气气球飘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响,“孩子们,我心已死,你们吃吧。”
柳大姐见状,上前一步,扶住少女绵软的身子。
小芸和狗牙就等着这一句,迫不及待伸出手拿起竹签,没料到刚拿起来,直接从中裂成了两半。这一下,更是四不像了。
王寡妇一个健步,捂住了苏浅浅的眼睛,“这不正好,都不用分糖了。”
“要不说你想得周到,这牛也是‘死得其所’了。”
“好牛,好厨子…”白母局促搓了搓手,看着少女灰败的面庞,似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大脑一转,径直蹦出句没来由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苏浅浅强撑着摇了摇脑袋,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我画的是一匹骏马。”
几人对视一眼,在眸中闪过诧异,又纷纷闭嘴。
小芸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巴,上前拉住苏浅浅的手晃了晃,“浅浅姐熬的梨膏糖真甜,是小芸吃过最好吃的糖。”
得,也算是有点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