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盈儿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信上的消息给骇着了。
她本以为是苏州的事叫谢煊发现了端倪,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胸怀磊落气宇轩昂,且刚打了胜仗加官进爵的谢将军,竟会是苏州那伙商人的幕后之人。
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掺和私盐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谢煊也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盈儿显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头顶都快冒烟了,她茫然地看向苏绾,终于明白方才自家小姐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小姐……这?当真如此吗?”盈儿喏嗫着开口,显然对这件事依旧怀疑,她不知该如何评论,只能再次向苏绾确认消息的真假。
“应是真的,陈叔做事稳妥,那商人说自己叫刘猛,却是个假名,陈叔曾在他身上瞧见过谢家的腰牌,那东西做不了假。”苏绾叹了口气,慢悠悠道。
这封信上,陈峰虽未探查到那商人的真名,苏绾却已有了猜测。
幼时,谢煊身边有两个小童,因谢大人希望谢煊为人处事应诚心正意,便给这两个小童取名谢诚谢意,这二人与谢煊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却情如兄弟。
先前自己和马腾去军营时,谢煊身边伺候那人正是谢诚,却并未见谢意的踪影,那会儿还不觉得什么,只当是谢意留在谢家未去军营。
可直到陈峰这封信送回来,苏绾才知道自己想岔了,那二人同谢煊可谓是形影不离,怎么会不在军营呢?除非是被派出去做别的事了。
如今看来,那刘猛恐怕就是谢意了。
谢煊将他派往苏州,要掺和一脚官盐的生意,究竟意欲何为?
苏绾紧蹙着眉,手指尖轻敲着桌面,脑子里琢磨着谢煊的动机。
若说是为了银钱,谢家也不缺银子,谢煊又远在塞北,光是他那俸禄就足够多了,他也并非骄奢淫逸,贪图享乐之人。
可若不是为了银钱……那他为何偏偏要去碰这油水最多,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官盐生意?身在塞北,却派了亲信在苏州行事,其意难测。
苏绾怎么都想不通谢煊到底想干什么,盐商一年到头赚的银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那么多银子……要用来做什么?
“小姐,这事可是有着极大的风险,若是被人查出来,恐怕谢将军人头都得落地,若是为了那些银子,他也不至于冒这么大险吧?”
盈儿也在想,她知道苏绾是为了银子才碰盐,可谢煊又是为何?好好做他的将军不好吗?
是啊,苏绾明白盈儿想说的意思,谢煊没必要为了赚些银子去碰那等生意,他并不是一个贪财之人,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苏绾脑海中一团乱麻,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甘愿冒着风险,不达目的不罢休呢?之后得来的银子他又想用在何处呢?
想着想着,苏绾忍不住将自己带入了谢煊的身份之中,可她并不清楚谢煊心中所想,也理不顺这条线。
她只好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
谢煊是一声不吭自己跑去塞北的,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拼出了功名,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世家子弟一跃成为晟国正三品的平北将军,世人皆道是天纵之才年少有为,可苏绾却觉得不大对劲儿。
无他,太快了,谢煊晋升的太快了,他好像不是奔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去的,而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成为将军是一个必要的条件,所以他才会在短短半年内几次以不要命的架势在战场上拼杀。
苏绾想到了这些,脑海里突然蹦出一点火花,条件!
既然谢煊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一定要成为将军,那苏州的事,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个目的!那些银子是他要成事必须要的条件!
苏绾眸光一亮,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点门道,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神色带着几分激动,盈儿在一旁不语地站着,看那表情,她也是在想这件事。
谢煊需要的银子数额定是极为庞大的,谢家拿不出这个钱,谢煊自己也拿不出这个钱,所以他只能将手伸向官盐!
但他又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他在背后筹划,便派了谢意出面,他知道谢意的忠心,绝不会出卖他。
那些银子……想到那大到难以估量的数额,苏绾双眸微眯,又想起谢煊上次回京对待皇帝和乐宁的态度,她脑海中的火花嘭地一声炸开!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出现,让苏绾心神俱震!
谢煊他!怕是要豢养私兵!
苏绾猛地站起身,力道大的直接带翻了圆凳,盈儿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盈儿上前两步,扶着苏绾的手臂担忧问道。
而苏绾此刻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声音,她的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那颗心快速跳动的咚咚声,振聋发聩。
苏绾双目圆睁,喉咙发紧,她有些艰涩地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不断盘旋着那两个字,“私兵”!
深呼吸了几下,苏绾压下了心头的澎湃,对着盈儿道:“我无事,你先回去吧,信我会看。”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独处,让她能静下心好好理一理这极为有趣的事。
盈儿虽担忧,却也听话,扶起圆凳,又给苏绾倒了杯茶放于手边,便退了出去,同守在门外的绿柳说过后,便回了铺子上。
苏绾缓缓坐下,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杯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却也让苏绾那亢奋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原是如此,原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