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就瞧见你的马车了。”
洛锐挑了挑眉，语气怎么听都带着几分炫耀与得意。
苏绾没有接话，皱着眉走到了洛锐的对面坐下。
洛锐自然没有错过苏绾眉间一闪而过的厌烦，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洛锐有些疑问：“你不高兴？”
苏绾没有回答他，而是冷着脸道：“洛公子，我自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到你可以不顾我的想法，自作主张替我出气的地步。”
“嗯……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打断他的腿？”洛锐陡然间就明白了苏绾为何不高兴，他本以为苏绾来此，是来感谢他的，所以他才有心情慢慢品着茶等候，却不想等来的竟是责问。
“可是他当街寻事，让你成为了百姓口中的谈资，你觉得他不该受到惩罚吗？还是说你要忍气吞声直接原谅他？”
洛锐想不通，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不过是断了刘成武一条腿罢了，谁让他出言不逊？不过是活该罢了。
苏绾盯着洛锐，仔细分辨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惊觉洛锐这人的想法和正常人的完全不一样，他认为的惩罚，一定是要在□□上或精神上受到了折磨才算数。
而且，他做事随心所欲，疯得叫人遍体生寒。
苏绾神情未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厌恶：“洛公子，你既然知道昨日发生的事，想必也知晓今日那刘成武已经同我道了歉，两相抵消，他并不欠我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你将他的腿打断是替我出气？”
“不然呢？他诋毁你，一句道歉便能抵消了吗，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惩罚，我知晓你你心地善良于心不忍，才替你出手的，更何况他那样说你，我听着也生气。”
洛锐不知道为什么苏绾的反应这么大，却还是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只不过他由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洛公子，一句口角便断一条腿，那这惩戒的代价也太大了些，难不成有人推搡了你一下，你还要将他满门尽灭不成？”苏绾忍不住嘲讽。
可惜洛锐这种人，是绝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的，他压根不会动摇自己的想法，只会觉得是苏绾太心软，胆子小，怕惹事。
“你是不是怕这件事刘家会怪罪到你身上？”洛锐想了想缓缓开口：“你放心，他们查不到的，这事你不知情你莫要担心。”
苏绾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真是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个不知从哪来的，茹毛饮血的野兽。
“洛公子，你身份高贵，家族显赫，你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也可以行事随心，一个不高兴就能断了一个人的腿，可你是否想过，那些小门小户的人会因你随手一个举动断送了一辈子？”
“你觉得我心软，怕事，但我有我自己的行事准则，刘成武一事，我想要的无非也就是他的一句道歉，在我看来，这便足够。”
站起身，苏绾漠然地看着洛锐，压抑着怒气冷声道：“洛公子，你我不过点头之交，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再随意插手我的事情，也不要将你所谓的好意强加于我，至于你说的人情，还请您务必尽快想好，我不想再同您有过多的牵扯。”
说罢，苏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屋里只剩下一个满脸困惑与不解的洛锐。
他靠着椅子，手中的折扇压在掌心，皱着脸，脑子里一片杂乱。
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苏家的马车，洛锐脸上的困惑逐渐转变为更加复杂的难过和痛苦，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着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要逃离自己身边，黑暗再度席卷而来，而他手足无措。
坐在马车上的苏绾，此刻心绪也并不平静。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竹儿看着苏绾眉间盘亘着的怒气和冷冽，不由出声问道。
“没事……”苏绾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洛家的人都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恶鬼。
虽然早就知道洛家人不是什么好玩意，但苏绾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家的人竟然连人性都没有，看来自己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注意，不要再将不相干的人牵涉进来了。
回到苏家，正好碰见刚从铺子回来的苏二夫人，苏绾笑着打了招呼，就被她拽去了正厅说话。
“绾儿，那刘家小子是怎么回事？”
苏二夫人也是今日才听说了那刘家的小子竟当街拦了苏绾，下午的时候她差人去刘府想讨个说法，却又听说那小子断了腿，刘家正着急呢。
她心里觉得这事有些凑巧，但也相信自家侄女不是那样的人，便想着回来亲自问问苏绾。
苏绾笑了笑，让她别担心：“二婶，放心吧，那事与我无关，而且刘家那人已经同我道了歉，至于他那腿，应当是意外。”
苏绾自然不能将洛锐在这件事中的影子说出来，只好将那事说成意外。
苏二夫人不疑有他，她就知道铁定不是自家孩子干的，不过那刘家小子也算倒霉，谁让他欺负自家孩子。
“那就好，只是你离那刘家远些，省得他们昏了头胡乱攀咬。”苏二夫人捏了捏苏绾的面颊，柔声叮嘱。
那小子断了腿，往后没准都会受影响，谁知道他们家里的长辈会不会发疯，将这事怪罪到绾儿头上？还是得打起精神小心防着些，苏二夫人心里琢磨着。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苏二夫人说起了铺子上最近的生意，先前从瓦剌带回来的那些羊皮子，她让人炮制过了，祛除了皮子上的味道，又裁成了各种尺寸的毯子进行售卖。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毯子卖得还不错，不少富贵人家都会买上一两张，有的铺在家中，有的铺在自家马车上，铺子的盈利逐日增长，苏二夫人正盘算着让商队再跑一趟瓦剌，多收购些皮子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