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孩笑嘻嘻地呼啦一下子跑远了,兴高采烈地去看马车上拿下来的那一箱子书了。
覃章带着陆洵之往庄子里走,将他的住处安排在了自己屋子旁边,又拿了干净的被褥来,帮着他收拾了会儿。
“行了,咱吃饭去吧。”覃章甩了甩双手的灰尘,又拍了拍衣袍,带着陆洵之去了庄子的饭堂。
庄子上的人对陆洵之可以说极为热情,一会儿将桌上的肉菜推到他面前,一会儿又对着他说别客气,他们知道,陆洵之不仅仅要在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更是教孩子们学问的人,他们打心眼里尊敬他。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家孩子能多学学东西,未来有一丝机会能不用像他们一样。
面对众人的热情,陆洵之心里暖乎,晚上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直到后半夜,他才阖了眼。
翌日,陆洵之也正式开始给孩子们授课,直到省试的成绩出来前,他都会住在庄子上。
苏绾这段日子倒是挺清闲,乐宁远走他乡,曾家也倒了,没什么人会故意找她的不痛快,她每日不是在家中写写字弹弹琴,就是练练身体耍耍匕首。
不过她也有要费心的事,还是对她而言挺重要的事情,一是和苏云山分析京城的局势,二是滇国那边的消息,三是苏云山离开苏州后,齐越那边的生意安排。
要知道,齐越能在苏州立足,将盐的生意握在手上,还越做越大隐隐占了苏州七成的市场,最根本的原因是他那铺子开张那日,苏州的知府和两淮盐运使司可都亲临了,给足了齐越面子。
这也算变相地告诉了苏州那些做生意的人,齐越背后是有官家撑腰的,那些人才不愿和齐越闹翻了脸。
可苏云山一走,新任的苏州知府是谁,谁也不清楚,那等他上任,齐越必然要去打点关系。
但新任知府是什么样的人,和何彦祺是否对付?苏绾和齐越可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那人和何彦祺关系不好,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要往齐越身上烧,那对苏绾来说可是坏事一桩,搞不好的话,私盐的生意都得搭进去。
所以这段日子,苏绾一直在和齐越通信,二人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又要有哪些准备。
最后实在没办法,苏绾回信说她这边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问出来谁最有可能去苏州上任,到时候再商议。
齐越当然没问题,只要问出来人是谁,一切都好办,不过他在信上倒是还给苏绾透露了一些别的消息。
苏绾靠在窗边,柳眉微蹙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有些不安。
信上说,苏州前些日子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从北边来的有钱商户,先前是做酒楼生意的,也想在盐这块儿分一杯羹。
齐越派去跟着他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人先是去给何彦祺送了几趟礼,又联系了些苏州城里的小商户,想要收购他们手上的生意线,还有周边城池的小商户,他们也都联系了。
而且那人还来找了齐越,说是想合作,日后赚的亲自五五分,齐越心里自然不愿意,不过他查不出那人究竟是从哪来的,也想不通那人究竟想干什么,所以特意问问苏绾要怎么办。
苏绾将信烧掉,也有些不解,看起来这个外地商户不仅仅是想要苏州的盐生意,甚至于周边的生意也想要握在自己手里啊。
而且还没从何彦祺嘴里得到准话,就敢联系商户,要么这人是个愣头青,要么就是这人有很大的把握,何彦祺一定会同意。
若是这样,对齐越的生意影响可就有些大了。
苏绾沉思片刻,招了招手让绿柳将清夜叫进来,对着清夜小声说了几句话。
翌日天一亮,清夜就骑着马顺着官道去了苏州。
苏州城内,刚从扬州回来的刘猛进了一个小院儿,在书桌前写了封信,吹了个哨子,一只羽毛顺滑发亮,威风凛凛的游隼就落在窗沿上。
刘猛将信卷起来,塞进了游隼腿上的信筒里,随手喂了游隼一条炸鱼干,低声道:“去吧。”
游隼转了转脖子,双翅一震,顺着漆黑的夜空向北方疾速而去。
京城,苏绾打算去梁家走一趟,从侧面打探打探这信任的苏州知府究竟是什么人,是朝中的老臣,还是从此次春闱新上来的人里挑选。
苏州城的生意,是苏绾手中银钱来源的一个大头,她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出一星半点的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