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四公主这番话,像是给殿内众人提了个醒儿,近日风头正盛的谢煊谢将军,府中可是没有个知冷知热又能管理内宅的知心人。
这可不行啊,就算谢煊几次三番表明为了亡妻不会再娶,可只要他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就会有人盯着,京城之中谁不是以利益为首。
皇帝夸赞的青年将军,日后或许会成为天子近臣,风光无限,就算不娶妻,还能不纳妾吗?
不少大臣动了将自家庶女送去的心思,他们可不相信,谢煊一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还能真为了那亡妻守身如玉不成?
下方已经有那关系亲近的大臣,在小声讨论将自家哪个貌美的庶女送去谢府了。
可他们想要讨好的人,却巍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缓缓喝着杯中的酒,不管是方才瓦剌四公主的话,还是皇帝的话,都没有在他脸上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冷眼看着殿内众人议论他和他的亡妻。
苏绾也在不远处观察着谢煊的表情,只见他面容淡漠,周身也带着和除夕格格不入的清冷,却独独没有悲痛。
为什么呢?苏绾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了谢煊如今的状态,若真有亡妻,为何没有难过与伤心?难不成是痛到深处旁人轻易看不出?
若没有亡妻,又为什么要凭空捏造出这样一个人?只是为了拒绝李元义赐婚吗?
“绾儿,绾儿?瞧什么呢,真的入神。”
苏二夫人见苏绾直愣愣地盯着谢家那一桌子的方向,不由出声问道。
苏绾蓦然回神,胳膊一下子磕在了桌角,杯中饮子飞溅而出,星星点点沾湿了裙摆,也洇湿了袖口。
“没瞧什么,二婶。”苏绾用手帕擦了擦衣裙,轻声道。
“哎呦,这都湿了,可要去换一身衣裳来?竹儿那里有带来的衣裳。”
苏二夫人看了眼苏绾裙摆和袖口上深色的痕迹,皱了皱眉。
苏绾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沾湿了,没什么换的必要,况且这宫宴,也不适合到处跑。
“不用了二婶,没什么影响。”苏绾柔声拒绝。
苏二夫人上手摸了摸衣袖,摇头道:“还是去换了吧,这饮子不同于别的,过会儿袖子上黏糊糊的,你穿着也难受。”
见她坚持,苏绾也只好点头答应,和一旁侍候的宫女说明情况,那宫女便带着她走出大殿,去往专门准备好的偏殿。
一般宴席,都会准备出几间偏殿供人换意外弄脏的衣裳或醒酒,宫宴自然也不例外。
而一直默默观察着苏绾的某个人,见她离席,也放下酒杯出了太和殿。
宫女带着苏绾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较为安静但不算偏僻的宫殿,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太和殿内传来的悠扬鼓乐之音。
苏绾带着竹儿进入殿内换衣裳,带她们来的宫女就规矩地守在殿外。
“小姐,快些换下来吧。”竹儿从包袱中取出干净的衣衫,帮苏绾换下染了污渍的裙衫。
刚帮苏绾整理好仪容,竹儿却猛地侧身挡在了苏绾身前,转头看向了一旁紧闭着的窗户,眼神凌厉。
“怎么了?”苏绾小声问道。
“小姐,窗外有人!”竹儿谨慎地护着苏绾,生怕窗外的是什么歹人。
苏绾定定地看了眼窗户,外面天色漆黑,看不清是否有人,也看不清那人是否还在此处。
只是……究竟是谁会跟着她来此?她初次入宫,宫内有仇怨的无非就一个乐宁公主。
苏绾轻声问:“那人可还在?”
竹儿微不可察地点头,语气有些严肃:“还在窗边。”
这下苏绾更不明白了,先不说衣裙是自己弄脏的,并非有人故意为之,就算是乐宁的人跟着自己来到这里,那一直躲在窗外又是为了什么?不应该趁着自己换衣裳的时候悄然行事吗?
难不成那人看出了竹儿是个练家子?怕独自行事会失手,这才没有进来?
苏绾观察了一下殿内,地方不大,但若真动起手来,她也不能肯定竹儿能敌得过对方,好在……
微凉的手指摸到了腕间的镯子,冰冷的触感让苏绾稍微定了定心,她不信乐宁会在宫宴上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当然,苏绾自己也不会去冒这个险,谁知道外面那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管他是不是乐宁派来的人,管他是心怀恶念还是好意,这是宫宴,苏绾绝不会冒然行事。
“竹儿,将脏了的衣衫收起来吧,咱们出去。”苏绾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殿外守着的宫女能听见,又以眼神示意竹儿将包袱拿上,二人背对着门,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