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一直瞧着何彦祺的神色呢,从鄙夷到得意,不就是见齐越先前嘴硬,如今却还是在他面前低下头了吗,不过……他这虚荣心一满足,事情就好办多了。
“行了,莫要再磕了。”何彦祺慢悠悠道。
齐越停下动作,却还是伏在地上,并未抬头,他不敢抬头啊,他怕何彦祺瞧见他眼中的恨意!
“大人您就……饶了草民吧,草民知道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齐越又哀求了一句。
何彦祺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嘲讽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本官也不至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有时候啊,你得认命!”
“是,大人说的是!”齐越颤着声回道。
“行了,今日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本官就既往不咎了。”何彦祺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一抛,砸在了齐越的头上。
“本官前几日让人打了你,喏,这铜板你拿去治治吧,可别本官刚饶了你,你就撑不住死了。”
这是明晃晃的折辱,可齐越不能反抗,他只能咬牙对何彦祺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大人真是胸怀宽广,令人敬佩!”
说完,他用袖子将地上的血迹抹掉,拿着那枚铜板连滚带爬地出了正厅。
何彦祺嘲讽地看着齐越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这些贱民啊,就是没骨气的玩意,我才差人打了他几次,就巴巴地求饶来了。”
又看向苏云山道:“苏兄这赏菊宴办得好啊,不过这屋内总有一股子难闻的血腥气,苏兄可还有别的去处?”
“自然,不如咱们去院中小亭坐会儿,再叫人备些酒。”苏云山面上没有表情,顺着何彦祺的话将二人带出了正厅。
而方才爬出来的齐越,此时早就没了力气,陈峰在小门转角处接到他,快速将他带去了自己曾在苏府时住过的下人院子。
却不知齐越方才的模样已经叫院中另一人给瞧见了。
还是之前给齐越看伤的那个大夫,将齐越头部的伤口包好,又仔细查看了接好的肋骨,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劈头盖脸地将陈峰骂了一顿。
“你们怎么照顾病人的!伤筋动骨不在床上好好躺着,还要到处跑!还添了新伤!你们是真想他死不成!”老大夫吹胡子瞪眼好一顿骂,陈峰无奈,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
老大夫走后,陈峰看着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齐越,叹了口气。
上前想要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却见他手中死死握着一枚带血的铜板,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唉……”又是一声长叹,给他盖好被子,陈峰转头出了屋。
这世间,各人都有各人的仇怨,只是有些人可以轻易抛之脑后,有些人却要穷极一生,受尽苦楚,只为求个公道。
后花园,女眷们真正该赏菊,苏绾见墨云来了,慢走两步,落在了人群后边。
墨云快步走到苏绾身边,使了个眼神,苏绾便知齐越那边已经结束了,至于结果,她相信齐越。
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消散了,苏绾吩咐墨云将她库里那株人参给齐越送去,便继续赏起了菊花。
赏菊后,便该开宴了,今日男客女客是分开的,女客这边苏大夫人操持,男客那边则是苏云山费心。
苏云山三人坐在上首,那些商户们坐在下方,郑旻作为苏州城生意做得比较大的盐商,自然也在其中。
他东张西望地不知在瞧些什么,身侧的小厮问他可是有事要吩咐,郑旻却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事。”
郑旻收回目光,心里忍不住琢磨起来,方才他明明瞧见了那姓齐的管事从正厅内爬出来,头上还带着血,现在又找不见齐越的人影了,难不成是惹恼了何大人?
郑旻本就想讨好何彦祺,想着打好关系之后能多拿到几张盐引,又想到何彦祺此番来苏州是为了什么事情……他眯了眯双眼,一个念头悄然浮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