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太师要见您。”青峰走下台阶,同周筠开口道。
周筠敛眉,微微点头,跟在青峰的身后往外走。
周潇难得不在书房,在后院廊下,廊下的架子上锁着一只鹰。
“父亲。”周筠微微躬身,朝着周潇行礼道。
周潇并未抬眼,只一味地逗弄那只鹰:“伤着了?”
“并未。”周筠应声,接着道,“但是月容她,没了。”
“他们吐干净了?”周潇接着道。
“还没,不过应当快了。”
“就算吐出来什么,就死了个婢女而已,那边不认,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点到为止吧。”周潇拨弄了一下鹰的翅,轻声开口道。
听周潇这语气,应当也已经猜到了,背后之人是谁,毕竟,同周筠结仇,想要她性命的人,除了秦观,也很难想到旁人。
周筠闻言,惊诧地看向周潇,有些迫切道:“父亲,月容不是普通的婢女,她是自小陪着儿子一起长大的人!”
周筠开口,心像是被针锥刺一般痛:“除了父亲母亲之外,她是儿子这世上,最亲的人!”
周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这时候才抬眼看向周筠:“成大事者,哪有什么亲不亲的人,除己之外,只有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之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神态很是稀松平常,脸上还带着怒气,仿佛有些生气,周筠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周筠看着周潇的样子,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气,她想到了许雾:“所以父亲对母亲也是如此,是吗?”
话音还未落,周围的人已经跪下了,唯独周筠站着。
周围安静一片,只余风雪的声音,周潇本就看着周筠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下一秒,周潇走到周筠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筠并未躲,脸上的麻木和疼跟心里的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但还是因为巴掌的力,头偏向了另一边。
她缓缓回过头,朝着周潇跪下,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上:“儿子从未向父亲求过什么,只这一件事,求父亲成全。”
这件事,周筠很清楚,若是周潇要从中阻拦,她估摸着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自从周潇将醉江月同涿州的事交给她之后,除了兰生,她身边的暗卫,已经又换了一批了。
“呵呵!”周潇冷笑一声,方才周筠的那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半蹲下,单手抓住周筠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原以为,你方才说了那话,是个有骨气的,没想到,跟你娘一样,也是个软骨头。”冰冷带刺的语言,就这样顺着说了出来。
周筠听着周潇这话,皱着眉,心在滴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潇。
所以许雾在死前,也像她这般求过他吗?她不敢想,许雾这样傲气了一辈子的人,是怎么在死前在他面前,在她曾经的爱人面前苦苦哀求。而他,又是怎样冷漠无情得视而不见。
虽然许雾爱金银权势,可月容曾告诉她。许雾曾经,也是动过真心的,只不过,真心瞬息万变,真心求不成,她才会这样汲汲营营于金银权势。
周筠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甲嵌进血肉。风吹雪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寒意彻骨。
她在许雾死的时候,就应该想明白。不,应当是她小的时候,就应当明白。周潇做所有事,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取舍,她们都是棋盘上一枚用得顺手的棋子,稍有不顺心,便可随手弃之。
下颌被捏得生疼,周筠眼眶红了,觉得屈辱的同时,心里还滋生了许多恨意。
“公子……”有人从旁边过来,见到这样的场面,声音戛然而止。
“见过太师。”那人躬身,声音轻颤。
“说。”周潇应声,松开钳制周筠的手,直起身,看向那人。
那人惶恐地开口:“已经吐干净了,背后指使之人,是秦观。”
“将那些人处理干净,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周潇接着发话。
那一瞬间,周筠想到了很多人,妫州洪灾山洞里互相啃食的人、卖身换药钱的男孩、嫣红,包括涿州那些深受赋税之苦的人,当然还有许雾。那些因为周潇直接或者间接惨死的人。
他教她,成大事者,无亲疏,只有利弊,那她便成全他。她本就不想再做他的“儿子”了,再过几个月,待她弱冠,娶妻生子这件事,便是迫在眉睫。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倒不如她自己来了断……
“是。”周筠伏跪在地上,应声道。
这件事之后,周筠便越发乖顺了,但凡是周潇让她做的,她便做,且做得漂亮。
将月容厚葬之后,周筠便也再没提过要帮月容复仇这件事。周潇本就是自负的人,一个婢女而已,他也确实未曾放在心上。在他的认知里,周筠就像太师府院子里的那些女子一样,是需要依附他生存的。
只不过他疑心太甚,她参与的事,又关于他的大业。她身边的人,看得她更紧了。紧得周筠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风雪不停,一直到开春,雪便化成了雨,雨淅淅沥沥的,周筠坐在北衙的小院里。
兰生已经调查清楚了,周潇连同谢怀谨,在蓟州私造兵器,甚至,还养了不少私兵。